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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玉……他收下了四位宫女?”听乔小妹说武则天给陈子昂送了四位宫女,乔知之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禁问道。
“收下了。”乔小妹点头,想起陈子昂当时恭敬谢恩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难受,“他当时……应对得很周全,叩谢天恩,说定当尽心国事。”
“他自然只能如此。”乔知之苦笑一声,向后靠了靠,仿佛突然觉得很疲惫,“皇太后的赏赐,岂容拒绝?拒绝便是心怀鬼胎,便是对太后不满。”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伯玉聪明,岂会不懂其中深意?他这是……在钢丝上行走啊。”
乔小妹见兄长如此反应,心中忧虑更甚:“阿兄,皇太后她……是不是不信任伯玉?伯玉刚立了大功啊,听说要封万户侯!”
“功高,有时未必是福。”乔知之睁开眼,目光复杂,“尤其是此刻。太后临朝,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子昂出身并非关陇高门,却以军功骤贵,又得士林文名,本就容易招忌。此番北疆大捷,声望更隆。太后赏赐宫人,一为监视,二为提醒——提醒子昂,他的荣辱生死,皆在朝廷一念之间。这既是防备,未尝不是一种……‘看重’。”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
乔小妹听懂了兄长的言外之意,脸色更白:“那……那伯玉岂不是很危险?那些宫人整日在府中,他岂不是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何止一言一行。”乔知之叹息,“来往宾客,交际应酬,甚至饮食起居,皆在耳目之下。子昂往后,怕是难得片刻松快了。”
烛火跳动着,将兄妹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
乔小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声音闷闷的:“阿兄,你说……太后既然不放心伯玉,为何又要用他?还让他去北疆领兵?”
“因为太后需要用他。”乔知之分析道,“北疆和西域需良将平定,伯玉有才敢战,且出身相对单纯,与朝中各方势力牵扯不深,用起来或许更‘顺手’。但这‘用’,是有前提的,那便是必须牢牢掌控。赏赐宫人,便是掌控的手段之一。”
乔知之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眉头皱得更紧:“况且,子昂阵斩骨咄禄、收复黑沙城和漠南草原的大功,朝廷至今未正式封赏。说好的‘封侯’之诺,迟迟没有下文。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阿兄是说……”乔小妹猛地抬头。
“太后在等,在观望,在看清楚伯玉这个人,是否能让她放心。”乔知之压低声音,“观他对朝廷、对太后的态度。今日这四名宫人,便是观望的一部分。封赏迟延,亦是如此。功是要赏的,但怎么赏,赏多少,何时赏,皆大有文章。太后要的,是一个完全‘懂事’、知进退的将军,而非一个可能恃功而骄、难以驾驭的边将。”
乔小妹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她自幼长在官宦之家,虽被父兄保护得好,但也并非全然不谙世事。只是今日,那些原本模糊的朝堂规则与帝王心术,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关联着她所关心之人的安危前程,才让她感到格外残酷与窒息。
“那陈将军……”她声音有些发颤,“他会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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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之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心中微软,语气缓和了些:“眼下应当还无性命之忧。太后既还用他,便不会轻易动他。只要子昂谨慎行事,恪守臣节,不授人以柄,暂且可保无虞。只是这日子……”他摇了摇头,“怕是如履薄冰了。”
乔知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乔小妹:“小妹,你今日在陈府中,上官婉儿可曾见到你?她说了什么?”
乔小妹将当时情景细说了一遍,包括上官婉儿那句“府上已有客至,倒是本官来得不巧了”,以及自己后来与陈子昂在门外的对话。
乔知之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嘱咐道:“小妹,这段时间,非常时期,你记住,往后若无必要,少去子昂那里。即便要去,也需更加谨慎。太后既已留意,你与子昂过从甚密,难免引人侧目,于你于他,都非好事。”
乔小妹默默点头,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少去……意味着那个会带她逛西市、登雁塔、听他说塞外故事的伯玉,将离她的生活越来越远。
乔知之看出妹妹的失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温言道:“莫要太过忧心。子昂是聪明人,必能应对。你我所能做,便是在这洛阳城里,安分守己,静观其变。许多事,急不得。”他又宽慰了几句,见乔小妹情绪稍平,便起身离去,让她早些安歇。
房门轻轻关上。乔小妹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怔忪的自己,又看了看那支母亲留下的银簪。
她想起陈子昂在长安时眼中那种深沉而笃定的光芒。也想起黄昏时分,他为自己找回簪子,从慈恩寺塔内走出来时,身上仿佛还带着高处的风与光。
那样一个心中装着家国天下、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被四名沉默的宫人困在了小小的宅院里,一言一行皆受掣肘。而承诺的封侯之赏,悬在半空,不知何时落下,以何种方式落下。
这煌煌盛世,神都洛阳,原来藏着如此多的机心与寒刃。她吹熄了烛火,躺到床上。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窗纱,洒下清辉。
洛阳城的夜晚,依旧繁华未歇。不知崇业坊那座小院中,此刻是否也有人,正对月无眠,计算着前程与安危,每一步,都需踏得万分小心。
夜色深沉,掩盖了乔小妹的许多心事,也酝酿着未来的波澜。
那一夜,乔知之也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尽是交错的人影:四名垂首的宫人默立如偶,上官婉儿低垂的侧脸,妹妹乔小妹泛红的眼圈,还有陈子昂眼中那簇灼人的火……最后,所有画面都被一道绛紫袍影覆盖——那是太后武则天在紫宸殿端坐的轮廓,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道威严的目光沉甸甸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