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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冰湖底下的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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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湖对岸的破冰点,是斥候花了半个月时间选定的。

    这里有一处暗流,湖底温度略高,冰层相对薄弱。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白霫部的哨塔约二百步,恰好在强弓硬弩的射程边缘。

    魏大亲自带队,大唐这一位勇敢的斥候少年校尉,此刻也涂满了油脂,光着上身,肌肉在月光下块块隆起。

    他在军中已经很成熟了,第一个走到冰洞位置——那是一个白天就预先凿开、夜间又封冻的标记点。

    “开始。”

    破冰镐落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冰面上传得很远,但被风声掩盖了大半。镐头果然锋利,三棱锥形的设计让破冰效率大增,每一镐下去,都能砸下一大块冰碴。不过一刻钟,一个三尺见方的冰洞就凿开了。

    湖水涌出,瞬间在洞口边缘结起冰凌。

    “下!”

    魏大第一个下水。入水的瞬间,他浑身肌肉猛然绷紧——太冷了!即便涂了防寒膏,那寒意还是像千万根钢针,瞬间刺透皮肤,扎进骨髓。他咬紧芦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入水中。

    后面的人依次下水。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冰层透下极微弱的光,勉强能分辨出同伴模糊的身影。湖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带着悬浮的冰晶和泥沙,能见度不足五尺。耳朵里灌满了水,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换气时芦管发出的“咕噜”声。

    魏大扯了扯腰间的绳索——这是用浸过桐油的麻绳编成的,每隔五尺系一人。感觉到后面的回应,他开始向前游。

    游动很艰难。厚重的棉裤浸水后变得沉重无比,破冰镐和弓弩更是拖累。防寒膏在慢慢失效,寒意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手指最先麻木,接着是脚趾。

    二百步,在陆地上转眼即至,在水下却漫长得像一辈子。

    魏大凭着记忆和直觉调整方向。他不能游得太快,否则后面的人跟不上;也不能太慢,否则时间拖久了,所有人都得冻僵在湖底。

    游到约一百五十步时,他感觉腰间的绳索猛地一紧。

    回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挣扎——那士兵的芦管不知怎么堵塞了,正在慌乱地扑腾。魏大迅速折返,抓住那士兵的手臂,将自己的芦管塞到他嘴里。

    两人共用一根芦管,轮流换气。耽误了约莫半刻钟,那士兵才勉强平复,比划着表示可以继续。

    魏大点头,重新带队前进。

    终于,腰间的绳索传来预定的信号——三紧一松。

    到位置了。

    魏大浮到冰层下,用手摸索。这里的冰层果然薄一些,约莫四尺。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分散开来,每人选定一个破冰点。

    “三、二、一——”

    破冰镐同时砸向冰面!

    兀良合台是白霫部最老的哨兵之一。

    他在这斡里札湖上守了整整十年。从父亲手中接过哨棒的那天,老父亲对他说:“合台,你要记住三件事:风起时要眯眼,狼嚎时要按刀,冰响时要趴下。”

    前两句他懂。乌德鞬山的风沙能刮瞎人眼,夜里的狼群敢袭击哨塔,这些他都经历过。但第三句,他问了十年也没完全明白。

    “阿爸,冰为什么会响?”

    “因为湖是活的。”老父亲当时指着冰面,“你以为它冻住了,其实底下还在流。水流撞冰,冰就会响。响得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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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此刻,兀良合台正带着两个年轻哨兵在冰面上巡逻。他的耳朵上裹着厚厚的狼皮护耳,但护耳没完全捂住耳孔——这是他的习惯,总要留一线听力,听冰的动静。

    “今晚真安静。”一个年轻哨兵搓着手说。

    “安静不好。”兀良合台闷声道,“太安静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另一个哨兵笑道:“这大冷天的,唐军难不成真敢来?来了也是送死。”

    兀良合台没接话。他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冰面上。

    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动作。冰层会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远处冰面开裂的“咔嚓”声,底下水流涌动的“汩汩”声,甚至还有鱼群游过的细微振动。

    但今晚,他听到了一种陌生的声音。

    “咚……咚……咚……”

    很轻微,很规律,像是从极深处传来。

    “你们听见没有?”他抬头问。

    两个年轻哨兵也趴下来听,然后摇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兀良合台皱眉。他确信自己没听错。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而且……不止一处。好像有几十个,几百个“咚咚”声,从冰层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不对劲!快回塔——”

    话没说完。

    脚下的冰层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震动不是来自远处,而是直接从脚底炸开!兀良合台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在倒下的瞬间,他看见眼前的冰面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然后,冰层轰然炸裂!

    数个黑影从冰窟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冰渣和水花。那些黑影浑身湿透,在月光下冒着白色的寒气,真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刚一落地就举起手中弩箭——

    “敌袭!”

    兀良合台的示警淹没在更大的碎裂声中。

    “轰轰轰——”

    湖面上,十几个冰窟同时炸开!更多的黑影跃出,落地后毫不停留,直扑最近的哨塔。他们动作迅捷得不像人类,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湿透的衣衫正在迅速结冰。

    “放箭!放箭!”哨塔上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

    但晚了。

    魏大率领的第一批突击队已经冲到塔下。他们根本不走楼梯,而是用破冰镐凿进木柱,手脚并用,猿猴般向上攀爬。塔上的箭矢射下来,大多钉在他们的冰甲上——是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箭镞撞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竟难以穿透。

    “魔鬼!他们是冰鬼!”一个年轻守卫崩溃了,丢下弓就往塔下跳。

    魏大第一个爬上塔顶。他浑身覆冰,只有眼睛和口鼻露在外面,在火光下确实骇人。塔上还有三个守卫,举刀砍来。魏大不躲不闪,硬挨一刀——刀砍在冰甲上,只崩下一片冰碴——同时手中短刃递出,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魏大不理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支火箭,在塔上的火把点燃。

    “咻——”

    绿色火焰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一朵绚烂的花。

    几乎同时,其他十一座哨塔,也陆续升起绿色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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