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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草原各部酋首,斩杀白马盟誓,当年只有李二皇帝这样做过。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那日换上了明光铠,甲叶在朝阳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猩红披风在身后翻飞。
四位酋长也都穿戴上了各自部落最隆重的礼服,佩戴着世代相传的族徽和信物。
仪式首先由萨满巫师主持祭天。老萨满头戴鹿角神冠,脸上涂着赭石颜料,身披五彩神衣,手持神鼓,在祭坛上跳起古老的舞蹈。
他边跳边唱,用苍凉悠长的调子吟诵着对长生天的赞颂,祈求天神庇佑联军。
“长生天在上,漠北草原的众神聆听——”老萨满的声音在旷野中传得很远,“今日铁勒九姓会盟于此,誓要驱逐突厥,光复故土。祈求天神赐予力量,让联军的刀锋所向披靡,让战马的铁蹄踏平仇敌!”
歌舞既毕,便是刑白马之盟。首先被牵上的,是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神骏公马。这匹马是四部千挑万选而来,象征着力量、纯洁与忠诚。
萨满巫师身披五彩法衣,头戴翎羽冠,手持神鼓,围绕着白马跳跃吟唱,苍凉古老的祷文在空气中震荡。随后,一名精壮的武士上前,用一柄锋利的银刀,精准地刺入白马心脏。白马轰然倒地,热血汩汩涌出,被盛入巨大的木盆中。
两名赤膊壮汉将白马牵到祭坛中央,老萨满将一碗马奶酒洒在马头上,口中念念有词。那马似乎感知到命运,不安地踏着蹄子,鼻中喷出白汽。陈子昂接过侍卫递来的金刀,这刀造型奇特,刀身弯曲如新月,刀柄镶嵌着七颗宝石,是朝廷特制的祭天礼器。
陈子昂走到白马前,轻抚马颈,低声道:“汝魂归天,佑我王师。”说罢手起刀落,马血喷涌而出,尽数流入早已准备好的青铜鼎中。那马长嘶一声,缓缓跪倒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渐渐熄灭。
四个部落的酋长依次上前,用银碗舀起还温热的马血,面向各自的部众,将血洒向大地。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盟誓仪式,象征着与天地立约,永不相负。
最后是歃血为盟。陈子昂与四位酋长围站在青铜鼎旁,各自用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将鲜血滴入鼎中。早有侍从捧上五只海碗,舀起混合着马血与人血的液体,再斟满烈酒,分别递给五人。
陈子昂双手举碗过顶,面向东方大唐长安和洛阳的方向,“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大唐天子,威加四海!今,陈子昂代表大唐,与回纥、仆固、同罗、拔野古四部盟誓于此:自即日起,歃血为盟,同进同退,生死与共!有违此誓,天人共戮,部落倾覆,人神共弃!”
说罢,他仰头饮下一大口那混合着誓言与腥甜的灼热液体。液体滚过喉咙,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股蛮荒而炽热的力量仿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将盟约深深烙印在血脉之中。
四位首领依次接过海碗,豪饮血酒,并用各自部落的语言,重复着那庄重的誓言。
“与大唐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四位酋长也相继发誓,饮尽血酒。当他们将空碗倒扣示众时,祭坛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四部将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用各自的语言高声呼喊着:
“大唐万胜!”
“四部盟军必胜!”
“驱逐突厥,光复漠北!”
台下,数万联军将士,无论来自哪个部落,此刻皆被这庄严肃穆的场景感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远处的色楞格河水似乎都为之荡漾。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
无数顶帽子被抛向空中,战马也受到感染,扬蹄长嘶。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陈子昂与四位酋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五双年龄、肤色、经历各异的手,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对付突厥而牢牢相握。
仪式结束后,各部开始杀牛宰羊,准备庆祝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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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燃起无数堆篝火,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散,马奶酒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
唐军和四部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割食着大块的牛羊肉,传饮着皮袋中的美酒。
很快,欢快的胡笳和琵琶声响起,能歌善舞的回纥少女们跳起了传统的绕腕舞,她们的银铃手镯随着舞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盟誓既成,联军的整合与操练便紧锣密鼓地展开。
陈子昂深知,仅凭血誓与士气,无法抗衡突厥精锐。他带来的,不仅是唐军的旗帜,更是唐军的战法与纪律。
校场之上,景象为之一新。唐军校尉陈玄礼、魏大、苏宏晖等人,各司其职,将唐军结阵、号令、旗鼓、侦察之法,耐心细致地传授给各部选拔出来的精锐。
原本习惯各自为战、凭借个人勇武冲锋的草原骑士们,开始学习如何听鼓声进退,看旗语指挥,如何在奔驰中保持阵型,如何步骑协同。起初自是磕磕绊绊,号令不明,阵型散乱,难免有桀骜的部落勇士私下抱怨束缚太多,不如往日冲杀痛快。
陈玄礼治军最严,面对骚动,他并不动怒,只是冷着脸,将几个带头闹事、不服管束的刺头拎出来,当着全军的面,亲自下场,或比试弓马,或较量刀盾,皆以绝对优势胜之。他不多言,只用实力说话,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悍勇与唐军严谨战法结合产生的威力,让最骄悍的部落勇士也为之折服。
魏大则擅长操演弩阵与步兵结寨,他将唐军劲弩的使用技巧、轮番射击之法传授给各部步兵,又指导他们如何利用车辆、拒马快速构筑临时防御工事。
苏宏晖负责骑兵穿插与迂回战术的训练,他本身骑术精湛,又深谙唐军轻骑“来如电,去如风”的要诀,与草原骑兵固有的机动性相结合,演练出数套针对突厥骑兵的骚扰与侧击战法。
渐渐地,抱怨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操练时愈发整齐的呼喝,是令行禁止的迅捷,是不同部落战士之间开始萌芽的默契与信任。一种新的力量,正在这古老的草原上孕育、成型。
唐军将士们对陈子昂的敬佩,更是与日俱增。休息间隙,校尉陈玄礼擦拭着横刀,对魏大、苏宏晖感叹道:“将军之风,沉稳果决,洞察先机,又能折服诸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卫国公(李靖)、邢国公(苏定方)等先辈名将比肩。”
魏大憨厚一笑:“跟着陈将军,定打胜仗,能赢就行!”
苏宏晖则望着远处正在指导骑兵变阵的陈子昂,低声道:“将军所谋者大,恐不止眼前一隅啊。”
四部联军的医帐区域,乔小妹忙碌的身影穿梭于伤兵病患之间。她不仅救治唐军,对四部送来的伤员也一视同仁,其精湛医术与仁心仁术,赢得了广泛的尊敬。
偶尔停歇时,她会望向校场方向,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下挥斥方遒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倾慕,轻声自语:“挽铁勒草原狂澜于既倒……陈将军,真大英雄也。”
而在陈子昂专用的寝帐之外,负责照料他起居的拂云和拂月姐妹,一边整理着晾晒的药材,一边低声私语。
拂云看着远处高台上与诸首领议事的陈子昂,眼中满是骄傲:“姐姐你看,那些酋首虽也威风,但比起咱们陈公子,总觉得少了几分……嗯,气度。陈公子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便自有人主之风。”
拂月细心地将药材翻面,闻言微微一笑,低声道:“慎言。公子不喜这般议论。不过……公子待我等恩重,我们只需尽心伺候便是。”话虽如此,她望向那个方向的目光,亦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金帐盟誓,已将这漠北的各方势力拧成一股绳。而校场上的操练号子,则是这根绳索正在被不断淬炼、加固的声音。
前路依旧艰险,强敌环伺,内部的磨合也非一日之功,但至少,希望的烽火,已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熊熊点燃。
“骨咄禄,我陈子昂要来取你的人头了!”陈子昂独立高台,俯瞰着下方的军营,目光似乎已穿越了眼前的草原,投向了更北方,那片属于突厥王庭的、暗流汹涌的黑沙城,与突厥人的一场血腥大决战即将在敕勒川的草原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