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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章 草原狼性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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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在大批回纥武士的突然偷袭下,阿跌氏,这个曾经在回纥内部举足轻重、人口多达万人、控弦之士三千的较大部族,在一日一夜之间,宣告族灭。

    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灭族的原因或许起因仅仅是回纥王族日益增长的猜忌,是阿跌野狐觊觎回纥汗位的野心膨胀,是突厥人许下了更为诱人的承诺使其铤而走险……

    然而,在这片奉行赤裸裸森林法则的草原上,一步踏错,棋差一着,便是全盘皆输,万劫不复。

    这就是草原族群之间的战争,回纥武士们手中那原本雪亮的弯刀,此刻早已被层层凝固的暗红血垢覆盖,直至血干刃卷。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默然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如同戴了一层石刻的面具,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其隐晦、难以捕捉的沉重与凛然。

    骑在马背上,陈子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片广袤而原始的土地上,大唐文明世界所推崇的仁义道德、律法纲常,是何等的苍白与无力。

    这片草原奉行的是最古老、最直接的“狼性规则”,弱小与迟疑即是不可饶恕的原罪,而任何形式的背叛,都必须用叛徒整个族群的鲜血来彻底洗刷,方能震慑其他部族,巩固权位。

    当独解支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戾气,在亲卫的簇拥下返回牙帐,向始终静坐等待的陈子昂复命时,这位大唐将军只是抬起眼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无波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清除阿跌氏,历史上突厥人是以同样的方式,对回纥人展开了大屠杀:色楞格河的水位似乎一夜之间因鲜血上涨了三分,裸露的河滩上遍布杂乱的马蹄印与凝固发黑的血渍。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死亡混合的腥甜气息,无数烧成焦炭的毡房骨架如同巨兽残骸,在初升的朝阳下冒着缕缕青烟。幸存的回纥人如同失魂的蚂蚁,在废墟间麻木地翻找着可用的物资,或是收殓亲人的尸首。压抑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头发紧。

    历史上,突厥的突击骑兵的杀戮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掠过草场的蝗群,精准而残酷。他们显然得到了内线确切的情报,避开了回纥主力集结的方向,直扑防御最为薄弱的妇孺营地和牲畜马场。最后歼灭了回纥的主力军。回纥部民众死伤逾万,被掳走青壮及妇孺数千,过冬粮草损毁七成,良马被掠走或屠杀近万匹,元气大伤。

    “元气大伤……”陈子昂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在冰冷的清霜剑柄上轻轻叩击。何止是元气大伤,历史上经此一劫,回纥部这个原本在铁勒诸部中举足轻重的大部落,实力已然被腰斩,短时间内,莫说主动出击,就连自保,抵御后突厥汗国的威胁,都已力不从心。

    陈子昂知道:“草原的法则,从来不是卑躬屈膝就能换取生存。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让掠食者感受到痛楚,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与和平!所以这一次,对付突厥人和其在回纥草原的势力,立威已成,内患暂平。”

    “第一步完成!”陈子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帐内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突厥的阿史那·骨咄禄,绝非忍气吞声之辈。阿跌氏覆灭,等于斩断了他在回纥内部最重要、最有力的一只触手。阿史那·骨咄禄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性的打击,很快就会如同草原上的白毛风,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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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纥人听从将军的调遣!”独解支脸上那混合着胜利亢奋与杀戮疲惫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闻言顿时一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凝重。

    陈子昂继续道,语气转而进入冷静的谋划与部署:“当务之急,是趁此雷霆之势,迅速巩固内部,弹压任何潜在的不稳迹象,同时,必须尽快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抱团取暖。大唐会全力支持你们急需的粮食、布匹。我会立即修书,督促同罗部和仆固部,向他们阐明利害,要求他们向回纥提供优质战马和必要的军事援助,共抗突厥。”

    “感谢将军组建的铁勒联盟。”独解支道。

    游骑将军陈子昂目光如电,直射独解支:“位于回纥东北方的拔野古部,实力不俗,他们同样常年深受突厥侵掠之苦,其酋首与突厥的骨咄禄有旧怨,是完全可以将他们争取过来的重要盟友。你需立刻派出最信得过的使者,携带我的亲笔信与你的盟好礼物,星夜兼程,去秘密联络拔野古酋首。”

    陈子昂略作停顿,仿佛在脑海中已勾勒出未来的战略蓝图,总结道:“回纥、同罗、仆固、拔野古……若能以此为契机,结成稳固的四部联盟,约定守望相助,统一号令,整合五万兵力,那么,便足以应对突厥人接下来可能发起的任何报复性偷袭,甚至在时机成熟时,我们可以寻隙反击,夺回被突厥侵占的草场与尊严!”

    直到此刻,陈子昂才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在这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北疆巨大棋局中,精准、及时、有效的情报,是何等至关重要的胜负手。

    回纥部无力独自对抗突厥,那么,整合其他铁勒部落,稳固大唐在此地的联盟体系,就显得尤为重要,也更为艰难。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下一步棋,会落在何处?他要精心思考和谋划。

    回到回纥部,独解支牙帐内,血腥气与羊油灯燃烧的浊气混杂,凝结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权力更迭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新溅上的血渍在毡毯上晕开深色的斑块。

    然而,比这帐内气息更为沉重的,是帐外无形中压来的危机——突厥人睚眦必报的狼性,如同高悬于北疆上空的秃鹫,盘旋不去,只待时机便会俯冲啄食。

    陈子昂那句“真正的考验,是杀来回纥草原的突厥人!”,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独解支刚刚因胜利而微澜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内部虽定,然筋骨已伤,回纥部此刻正如一头受伤的孤狼,如何能抵挡即将扑来的整个突厥狼群?是一万人还是两万人?

    独解支霍然抬头,刚刚掌握生杀大权所带来的那份狠厉尚未从眼中褪去,此刻却掺杂了更深切的不安与焦灼,他嗓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陈将军,内患已除,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突厥人的偷袭?突厥势大,控弦之士数万,若举国来犯,我部新定,人心未附,恐难抵挡突厥大军压境……”

    陈子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向帐壁悬挂的那张由粗糙羊皮硝制、墨线勾勒的北疆舆图。地图简陋,山川河流仅具其形,但黑沙城代表突厥王庭的那个狰狞狼头标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轻轻点在那狼头之上,指尖微凉,仿佛能触碰到那片土地下隐藏的无数野心与杀机。

    “狼群虽凶,獠牙利爪,然群狼无首,则余狼自溃,四散奔逃。”陈子昂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精铁,带着一种穿透喧嚣与迷雾的冰冷质感,“与其被动等待疲于奔命,处处设防,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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