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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远征军高大的中军大帐中,陈子昂和乔知之就见到了端坐主位的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
他颔下蓄着短髯,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那是长年边塞风霜留下的印记。
此时,刘敬同并未顶盔贯甲,只穿着一件紫色常服,但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见乔知之和陈子昂二人进来,刘敬同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热情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乔监军,陈参军,快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两人分坐左右,刘敬同举杯相敬,他的声音洪亮,“早闻乔监军和陈参军的诗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他特意提起陈子昂在长安灞桥的新作《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老夫读起来,顿觉气魄雄浑,意境高远,实乃近年来难得的边塞诗佳作!不到两日,已在我军中流传开来,三军将士们争相传颂,军心大壮,今日特设宴感谢!”
刘敬同一上来的这番赞誉,陈子昂心如明镜,这固然有对自己诗才的欣赏,但更深层的用意,恐怕还是借题发挥,想要拉近与乔知之这位朝廷监军的关系。
程务挺被武则天处死后,刘敬同也心有余悸,此次独自领大军出征,独当一面,压力巨大。而与监军和睦相处,对他顺利指挥作战,至关重要。
于是,陈子昂躬身施礼,态度愈发谦恭:“刘大将军谬赞,下官愧不敢当。拙作不过是触景生情,聊表心中对戍边将士的敬意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道:“想我大唐的疆域辽阔,天下罕见,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皆是如刘将军这般忠勇将士,用性命换来的!刘将军当年追裴公大破突厥,这杯酒,当是子昂敬将军,我先干为敬!”
说罢,陈子昂举起面前鎏金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虽是军中极品,但一股浓郁的果酸味,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涩感充斥口腔。
这涩涩的味道,与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甘醇的干红截然不同。
陈子昂甚至能尝出些许未过滤干净的渣滓感,“看来,这酿酒之法,日后若有闲时,也得想办法改良一番。”
刘敬同听到陈子昂提及他的昔日战功,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既有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豪情,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黯然——
想当年,李二皇帝身先士卒,秦王破阵乐一响,李靖率军奔袭阴山灭了东突厥汗国,苏定方率骑兵雪夜灭西突厥汗国,俘虏突厥可汗,大唐名将辈出,唐军威武,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高宗病逝后,太子李显继位,但五十五天就被托孤大臣宰相裴炎和皇太后武则天废掉,贬为庐陵王。
成年的唐睿宗李旦继位,皇太后武则天却临朝称制,触怒天下。
大唐处于多事之秋,李继业扬州起兵失败被杀,北疆名将程务挺冤死,唐军名将凋零,五千精兵竟然在忻州被突厥骑兵伏击而全军覆没,奇耻大辱!
刘敬同和黑齿常之,还算能战之将,如今的处境也很微妙,皇太后武则天虽不得不用他们,但也并不信任他们这些领军主将,天后只信她自己。
刘敬同哈哈一笑,笑声中却透出几分苍凉:“陈参军过誉了!本帅老啦,不比你们年轻人。裴公、程公风采,犹在眼前,可惜……唉!”
乔知之适时举杯,他心思细腻,自然听出了刘敬同话中的感慨,接口道:“刘大将军正值壮年,陛下委将军以统军重任,正是倚重你在军中的威望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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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乔知之继续说道:“‘一寸山河一寸血’,伯玉此言,真是说到了我们大唐将士们的心坎里!多少大好男儿,征突厥时为国捐躯,马革裹尸,魂兮难归,此次远征突厥我们必当同心协力……”
陈子昂连忙举杯回敬刘敬同,再次夸赞:“将军当年追随裴公,纵横捭阖,在黑山大破突厥,那才是真正令人高山仰止的功业,子昂心慕久矣!此次北征,愿效犬马之劳,在将军麾下略尽绵薄之力……”
“乔监军,陈参军,你二人皆是陛下信重的实干俊杰,不必过谦。”
刘敬同听了陈子昂这番话,回忆起六年前随裴行俭出征的往事,心中不禁涌起感慨:“岁月不饶人,我亦渐入暮年。此番北征突厥,老夫虽忝为主帅,实需倚仗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今后行军布阵,若有建言,无论巨细,但请直言无妨,老夫必当虚心以听。”
听了这话,陈子昂知道,告知他黑火药的时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迎着刘敬同探询的目光,沉声道:“承蒙大将军信任,子昂确有一密事,需向刘将军详细禀报,并望得远征军上下的鼎力支持。”
“哦,有密事?其他人都退下吧。”刘敬同立即起身,挥手示意。
中军大帐中,两位胡人歌姬立即停舞,其他人也快速退出帐外。
片刻过后,刘敬同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问陈子昂道:“陈参军,现在大帐内就我们三人,有何密事?但说无妨。”
陈子昂看了一眼乔知之,他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陈子昂便将“伏火雷”之事,择其要点,娓娓道来。他重点描述了其在咸阳渭水旁试验时展现出的巨大破坏力,论述了伏火雷对密集冲锋的突厥骑兵队伍的毁灭性效果。
“此黑火药乃炼丹所得,爆炸声如雷轰,子昂故取名‘伏火雷’!”陈子昂说:“若能运用得当,将此物置于险要之处,待突厥铁骑来袭时用油纸引线引爆,足以将其连人带马,掀翻炸碎,震慑敌胆,扭转战局。”
刘敬同虽然久经战阵,见识过各种攻城器械和野战兵法,但陈子昂所描述的“伏火雷”,显然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畴。
半晌,他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陈参军,你所言这‘伏火雷’,非引火之用?而是爆炸威力惊人?果真如此,那倒确是对付突厥人的雷霆之击!”
“突厥人马俱可炸死!”陈子昂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千真万确,子昂愿以性命担保。”
“我亲眼目睹了伏火雷试验的威力,足以炸飞突厥骑兵。”乔知之也道:“刘将军若有所疑,可择日安排一场演示,一观便知。”
刘敬同盯着陈子昂和乔知之看了片刻,他们不像说谎之人,道:“既然陈参军和乔监军都如此肯定‘伏火雷’,老夫信你们!不用再演示,而要严格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敬同再次举杯:“若此物真能助我大军克敌制胜,老夫必倾全军之力支持尔等!到了同城,你们所需人手,尽管开口!待大破突厥之日,老夫定当亲自为二位向朝廷请功,此次北征突厥的头功非你们莫属!”
“多谢刘将军的支持,子昂定不会让您和三军忠诚将士失望。”陈子昂端起酒杯,再次饮尽那酸涩的葡萄酒。
陈子昂的思绪越过大帐,却投向西北塞外茫茫风沙的天际线。
那里是黑沙碛的方向,是历史中数千大唐将士埋骨之所。
也是今生,他陈子昂能否撬动命运杠杆的第一个试炼场。
陈子昂心中清楚,“伏火雷”虽利,但如何将其有效地运用于实战,如何保密,如何选择最佳的引爆时机和地点,如何与传统的唐军战术配合,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更重要的是,随着“伏火雷”的出现,大唐的历史走向已然不同,突厥人会如何应对?朝中的皇太后武则天又会对此有何反应?一切都是未知。
前方居延海的同城边塞,他和唐军的命运,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