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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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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君集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份文书,抖得哗哗响:“臣这里有详细的清单,殿下要不要看看?贞观六年,高昌截留西域各国贡品。贞观九年,高昌勾结西突厥,袭击大唐商队,死十七人,伤二十三人。贞观十一年,麹文泰扣留我大唐使者,扣留了一年的时间,才放回来。贞观十二年,高昌再次劫掠大唐商旅,又死了百人。”

    侯君集越说越激动,声音又大了几分,震得明德殿的窗棂都在嗡嗡地响:“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骑在大唐头上作威作福?麹文泰这个狗贼,仗着有西突厥撑腰,根本不把大唐放在眼里,西域那些小国,一个个都在看着呢!大唐要是连高昌都收拾不了,谁还愿意跟着咱们干?”

    侯君集转过身,面对着魏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要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魏大人说从长计议,臣也赞成从长计议。可七年了!七年,大唐的商旅在高昌的路上死了又死,大唐的使者在高昌的牢里关了又关。这七年的账,还要记到什么时候?”

    侯君集的话停在嘴边,喉咙里像卡着一口气。

    “高昌杀我大唐商旅,不是一天两天了......”

    侯君集的话在明德殿里回荡,声音大得连殿外廊下候着的那些内侍都缩了缩脖子。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侯君集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黑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魏征站在侯君集对面,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几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太子的反应。

    房玄龄的目光从侯君集身上移到魏征身上,又从魏征身上移到太子身上,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长孙无忌靠坐在绣墩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下来,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可谁都知道他在盘算。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脑子里那些关于战争惨烈的画面还在隐隐约约地闪耀,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旧日的影子。

    他记不清那些画面的具体细节了,可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压在胸口,像一块石头,搬不开,挪不动。

    若是打仗,赢是肯定的,但代价太大了。

    大唐的国库空了,百姓的税负重了,边境上死了那么多人,伤那么多人。

    说实话,作为一个在和平世界待久了的人,是不想打仗的。

    可李承乾知道,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

    他是监国太子,是满朝文武的主心骨,他不能说“我不想打仗”这种话。

    他得说出道理来,得让这些人服气,得让侯君集这样的主战派无话可说,也得让魏征这样的稳健派觉得这个太子不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软柿子。

    魏征又动了动嘴唇,看样子是准备再说几句。

    李承乾却抬起手,手掌朝外,轻轻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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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公,你先退下。”

    魏征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太子,确认太子不是在说气话,便躬身行了一礼,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尚书互相看了看,都在猜测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侯君集也直起了腰,直愣愣地看着李承乾,等着他开口。

    李承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侯君集。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侯尚书,孤问你一句,大唐用兵,向来讲究什么?”

    侯君集想也没想就答了:“自然是师出有名。”

    李承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高昌杀我商旅,算不算师出有名?”

    侯君集的眼睛一亮,以为太子被他方才那番话说动了,声音又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怎么不算?殿下,高昌杀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商旅,十几年下来,死了几十成百人,伤的更是不计其数。这要不算师出有名,什么才算?”

    侯君集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魏征方才那些话,那股火气又上来了,忍不住补了一句:“这要是都不算出兵的由头,那臣真不知道什么叫由头了。”

    李承乾没有急着接话。

    他等侯君集把话说完,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就像在跟人商量一件平常事。

    “侯尚书,孤不是说出兵没有道理。高昌杀我商旅,以前还曾扣我使者,当然不妥当,很不妥当。换了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不能装作没看见。”

    李承乾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侯尚书,你想想,大唐是泱泱大国,不是街头巷尾的泼皮无赖。今天被狗咬一口,就抄起棍子去打狗。明天被苍蝇叮一口,就抡起巴掌去拍苍蝇。狗咬你,你当然生气,苍蝇叮你,你当然心烦,可你要是为了出一口气,把满大街的狗和苍蝇都灭了,你得花多少力气?你得搭进去多少东西?就算最后狗也打死了,苍蝇也拍死了,你自己也被折腾得够呛,腿也瘸了,手也折了,值不值得?”

    听得李承乾这番话,魏征、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神情变了变。

    虽然比喻有些粗俗,但却很有道理。

    侯君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承乾继续说,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孤不是说出兵不对,而是说,打仗这件事,不能光看该不该打,还得看值不值得打。高昌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当然要讨个说法。可是侯尚书,你想过没有,高昌背后站着西突厥,吐谷浑背后站着吐蕃。我们今天去打高昌,西突厥会不会趁火打劫?明天去打吐谷浑,吐蕃会不会背后捅刀子?到时候就不是打一个小国的事了,而是跟西突厥和吐蕃同时开战。两面作战,大唐的胜算有多大?就算胜了,得死多少人?花多少钱?这些账,不能不算。”

    侯君集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那股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恼火还是不服气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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