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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都督府的守将席君买在信的最后写道:“边情紧急,恐生变故,请朝廷速作决断。”
李承乾把信看完,放在案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侯君集,没有说话。
他在想,父皇在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是先让礼部发一道谴责的国书?
还是直接让兵部调兵遣将?
又或者,先把事情压一压,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看着李承乾若有所思的样子,侯君集可等不了太子慢慢想。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却更重了:“殿下,麹文泰这个人,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他在大唐面前装孙子,在西突厥面前装大爷,吐蕃那边他也想插一脚,想把三家串在一起,把商路之路给掐断了。臣以前镇守边关,见过不少这样的人。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有用,你越退让他就越来劲。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狠狠地打,打到他疼,打到他怕。”
侯君集说完,殿内安静了下来,但没有安静太久。
魏征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殿中央,朝李承乾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对侯君集,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侯尚书,西域商路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断了商路,长安西市的胡商得走一半,朝廷的关税要少一大截,连百姓们平日里用的那些西域香料、宝石、良马,都得断了来源。这个理,谁都懂。”
魏征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可是侯尚书,打仗这种事,不能只看一头。高昌虽然是小国,但它背靠着西突厥。西突厥的铁骑,你是知道的,来去如风,不好对付。吐谷浑那边也一样,宣王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吐蕃的松赞干布。松赞干布那个人,三年前在松州城下输了那一仗,心里的气一直没消,就等着找机会把面子挣回来。如果朝廷现在对高昌和吐谷浑同时用兵,那不等于给吐蕃和西突厥送了一个大礼吗?两家联手,两面夹击,大唐的西北边境,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魏征把话说完,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几位尚书互相看了看,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不动声色。
长孙无忌这时候也接过了话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玄成说得在理。打仗,不仅仅是刀兵相见的事,还得算账。算人力账,算粮草账,算国运账。朝廷这些年,东边打,西边讨,前几年打吐蕃,去年平僚人,今年又修灞桥、修大安宫,国库里的钱,能动的都动了。现在要是再起战事,少说也得几十万贯的军费,几万人的伤亡。这笔账,得好好算算清楚。”
魏征和长孙无忌委婉地拒绝了讨伐,这让侯君集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反驳,李承乾却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模糊的,隐隐约约的,像是隔着纱帘看东西。
他说不清那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但它们确确实实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他仿佛看到一支大军行走在戈壁滩上,烈日当空,风沙漫天,士兵们嘴唇干裂,脚步踉跄。
他看到一座坚固的城池,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守军,箭矢如雨般射下来,攻城的士兵一批一批地倒下,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
他看到城破了,大唐的旗帜插上了城头,将士们在欢呼。
可欢呼过后,是清点伤亡时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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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太多了,伤的人太多了。
他看到一车一车的尸体被运回来,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才十几岁,有的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似乎还看到,几年之后,又是一场战争。
这一次是在高原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士兵们还没打仗就先病倒了一半。
仗打赢了,可付出的代价,比上一场还要惨重。
他看到大唐的国库空了,百姓的税负重了,边境上那些被打散的部落像野草一样又长了出来,互相厮杀,抢夺地盘,百姓流离失所,哭喊声和厮杀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哭,是谁在喊。
这些画面闪得很快,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可他记住了一个东西—代价。
仗打赢了,可代价太大了。
李承乾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又停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大臣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侯君集几次想开口又忍了回去。
魏征是最先察觉到太子异样的人。
他看到李承乾的眼神,不像是在思考一个问题,更像是在回忆一件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这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太子才二十出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魏征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他现在要做的事,是帮着太子把这个难题理清楚。
魏征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斟酌着说道:“殿下,商路固然重要,高昌和吐谷浑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该有个说法。但是殿下,贸然起兵,绝不是上策。”
“纵观古往今来兵事,有不少因为一时之气贸然开战的例子。打仗容易,收场难。打赢了,怎么收场?打输了,又怎么收场?这些都要提前想好,不能等箭在弦上了再琢磨。”
“臣的意思,是想清楚该怎么做。高昌那边,可以先礼后兵,再派使者去问一问麹文泰,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肯认错,肯放人,肯赔偿,那就不必动刀兵。如果他执迷不悟,到那时候再调兵遣将,师出有名,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魏征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几位尚书听了,微微点头。
然而侯君集再也忍不住了。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魏征在那儿“从长计议”了老半天,他听得心烦意乱。
只见侯君集猛地站起来,往前跨了一大步,黑脸涨得通红,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魏大人,从贞观六年到如今,已经七年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