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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终南山苍青的山脊,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说不清那种不安从何而来,是担心父皇路途颠簸,还是担心会出什么事,又或者是担心自己第一次独自操持这么大规模的祭典会出纰漏。
李承乾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重新低下头批阅奏疏。
东宫明德殿的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又是平凡的一天,悄无声息的来临。
晨光还没有完全照亮东宫的飞檐翘角,明德殿外已经站了一排朝服鲜明的大臣。
王德海匆匆来到宜春宫殿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他在东宫伺候了二十多年了,最懂得察言观色。
陛下去九成宫避暑,政务都交给了太子,太子肯定会比以前更忙。
今日来的这几位,可不是平时那些来汇报琐事的属官,而是三省六部的堂上官,随便哪一个拎出去,都是朝堂上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
这些相公门让他去请太子,可他哪里敢催太子?
可又怕太子睡过了头误了大事,或者是被这些大人们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
毕竟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太子但凡上课迟那么一会儿,就会被于志宁,孔颖达批评一顿,未了还去陛下哪里弹劾太子。
王德海深吸一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轻声唤一句,殿里面似乎已经有了动静。
李承乾其实早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这一夜就没怎么睡踏实。
昨天批阅奏疏批到三更天,躺下之后脑子里还在转着关中旱情的事、大安宫修缮的事、水泥作坊的事。
迷迷糊糊睡了一阵,梦里又全是奏折上的字,密密麻麻地飘着,想抓又抓不住。
后来不知怎的又梦到了父皇临走时拍他肩膀的那只手,沉甸甸的,像是在说“朕信你”,又像是在说“你可别让朕失望”之类的话。
王德海连忙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瞧着清风和明月侍奉李承乾更衣,弯着腰小声道:“殿下,三省六部的相公们,都在明德殿候着了,来了又一阵子了。”
李承乾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都来了?”
王德海点头,掰着手指头数:“房相、长孙相公、魏大人、中书令杨大人、门下省侍中岑大人、礼部令狐尚书、户部唐尚书、兵部侯尚书、刑部刘尚书、工部段尚书等都来了。”
李承乾听完这个名单,轻轻一笑道:“来的倒是挺齐。”
三省的长官齐全了,六部的尚书也到了。
这跟父皇主持大朝会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说实话父皇去九成宫避暑,将政务悉数交给了自己。
想一想,自己登基监国今日怕是第一天吧。
平日里父皇交给自己处理的那些政务,说好听点是“历练”。
说直白点就是挑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让自己练练手,真正的军国大事从来不让自己沾边。
可这一回,却不一样了,父皇去了九成宫,整个朝堂的担子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自己肩上。
这些人一大早就堵到明德殿来,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能做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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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黄色的太子朝服,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
先是中衣,然后是袍服,再然后是外面的大袖衫。
腰带是玉质的,一块一块地扣好,沉甸甸地坠在腰间。
远游冠戴在头上,金质的冠梁压着额发,有些紧。
李承乾在铜镜前站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失仪的地方,才迈步往外走。
苏锦儿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和两块桂花糕,关切地说:“殿下,多少用一点,空腹见这么多大人,身子怎么受得了。”
李承乾如沐春风的一笑,接过粥碗,边走边喝,三口两口就见了底。
桂花糕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剩下的那块塞进袖子里,想着等会儿事情议完了再吃。
明德殿里,各部门大臣分坐在两侧的绣墩上。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四个角落里冰块融化的滴水声。
冰块是李承乾让人制的,这几天长安依旧暑热未退,东宫每个殿里都摆了好几盆,丝丝凉气从铜盆里散出来,比外面凉快不少。
虽然太子制作的冰块是用赚钱建造大安宫的,但太子心善,每天都会安排人给每个部门也分发些冰块,这样的做法自然让所有的人感动不已。
虽然事情很小,但彰显着太子关怀臣子们的心。
房玄龄坐在左边第一位,眯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事情。
长孙无忌坐在右边第一位,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吹着浮沫,不急不躁。
魏征坐在房玄龄下首,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仍是那副谁都欠他几百贯的模样。
杨师道和岑文本挨着坐,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高俭和令狐德棻坐在一起,两位礼部尚书都是满头白发的老臣,今天却精神抖擞,尤其是令狐德棻,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一会儿正正位置,一会儿捋捋封皮,生怕弄皱了。
唐俭、侯君集、刘德威、段纶四人坐在另一侧,各有各的心思。
侯君集不时往殿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约莫不久,殿门外传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不算快,但很稳。
王德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太子殿下到。”
大臣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垂手而立。
李承乾大步走进明德殿,目光扫过两侧的大臣们,在主位上坐定,抬了抬手,声音平稳中带着几分歉意:“让诸位大人久等了,都请坐下说话吧。”
大臣们重新落座。
房玄龄先开口,捋着胡须笑了笑:“殿下哪里的话。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不是殿下来得晚。”
长孙无忌也跟着附和:“是啊,听闻殿下昨日批阅奏疏到深夜,今日起得晚些也是常理。”
魏征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
李承乾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令狐德棻手里那卷厚厚的册子上,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阵仗,十有八九是为了中秋祭祀的事。
果然,令狐德棻第一个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