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眼睛一瞪:
“孙掌柜,你这话说了八遍了!”
“我不管,我家老爷说了,今天必须再拉走五百石!”
“价格你随便开!”
孙德胜看着那银票,眼珠子都红了,可他还是一个劲地摆手道:
“爷,不是我不卖啊!是真没了!”
“您看我这库房,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外地来的客商,直接拿现银,把我最后三百石存粮全给包了!”
“价钱比市价高了足足三成!”
管家难以置信:“高三成?疯了吧!”
孙德胜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
“谁说不是呢!”
“您是不知道,这三天,城里就跟疯了一样!”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堆外地客商,揣着银票见粮就收,不管价格,有多少要多少!”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是朝廷要打仗,这些人是提前采买军粮,或者是一些地方的大户看准了机会囤货,要不就是买了粮食去高价散卖,都乐呵呵地卖。”
“可后来发现不对劲了!”
“这粮价,一天一个样!上午一个价,下午就得再涨一成!”
孙德胜指了指对面的几家粮行,苦笑道:
“您看,都关门了!不是没粮,是不敢卖了!”
“谁也不知道明早起来,这粮价会涨成什么样!”
管家听了这话后,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二话不说,一拱手,扭头就跑!
整个南阳城,乃至整个大周腹地的所有产粮大州,都在上演着同样疯狂的一幕。
无数手持巨款的神秘商人,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搅动了整个粮食市场。
起初,那些囤有大量粮食的世家豪阀们,还只是看戏。
他们乐于见到粮价上涨,这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存粮更值钱了。
可当粮价在短短三日之内,翻了整整五倍,并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三日啊!
三日翻五倍!
自大周开国开始,便没有这么疯狂的粮价波动!
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
所有囤积着粮食的世家豪阀都疯了。
他们捂紧了自己的粮仓,看着那飞涨的价格,一个个眼都红了,谁也不肯轻易出手。
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再等等,还能涨!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更高的价格!
于是,一个诡异的局面出现了。
市面上的粮价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可市面上却几乎看不到一粒米在流通。
普通百姓家里的存粮,早在第一波涨价时就耗尽了。
他们看着那比金子还贵的米价,绝望地发现,自己辛苦一年,可能都买不起一斗米。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大周的底层社会中蔓延。
一场由金钱点燃,快速席卷整个大周的粮价盛宴,就此拉开序幕。
……
大周,玉京城。
征东大元帅张尧,已经点齐了三十万先锋大军,正准备在三日后,于玉京城外誓师出征。
整个玉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紫宸殿内。
周乾身穿戎装,手按天子剑,意气风发。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开疆拓土的岁月。
三十万大军!
他就不信,楚休那个病秧子,能挡得住他这雷霆一击!
他要亲手碾碎岩盾城,收复东部七城,踏破大夏,活捉楚休,洗刷自己身上所有的耻辱!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林德连滚带爬地冲入了大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乾眉头一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沉声问道:
“何事惊慌?”
林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一沓账本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都在发抖道:
“粮……粮价……疯了!”
“短短数日,全国各地的粮价,最高的已经翻了五倍!”
“军中有贼子胆大包天,偷偷把军中粮食贩卖出去,用沙土装进粮袋遮掩!”
“现在,军中粮库内,能够支撑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最多顶上一个月!”
“刚刚,刚刚够大军开拔到岩盾城!”
“而且,臣欲要购买粮草补充!”
“但,但国库空虚,粮价太高,筹措军粮的银子……不够了啊!”
“并且,想要买粮食,也无处可买!”
“什么?!”
周乾一把夺过账本,只看了一眼,眼前便是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无法相信的数字。
原本预计可以支撑大军半年的粮草。
现在,连一个月都撑不住了!
国库更是没多少钱不说,就算有,也没地儿买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乾状若疯魔,一把将账本狠狠砸在林德的脸上。
“查!给朕去查!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在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给朕……抄家!灭族!”
就在这时,一个比林德更加惊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东部……东部边境……全乱了!”
一名禁军统领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临阳城守城校尉李虎,弹压传阅妖书的乱民,激起民变,被……被活活打死!”
“临阳城……破了!”
“什么?!”
周乾如遭雷击。
那统领没有停下,几乎是用吼的方式,继续禀报道:
“李虎死后,临阳城百姓自发打开城门,并派人接引大夏先锋军入城!”
“受其影响,其周边的怀安城、景山城守军发生哗变,斩杀不愿投降的将官,开城投降!”
“如今……大夏赵括所率的五千先锋军,未放一箭,未损一兵一卒……”
“已经……已经连下我大周三城!”
“报——!”
又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紫宸殿外传来,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殿内每一个大周臣子的神经上。
周乾那张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冲进来的传令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听到了太多让他崩溃的消息。
先是粮价失控。
然后是三城失守。
现在又来传令兵,又是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