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的喊声在树冠堡垒的走廊里炸开不到三分钟,德哈娜和妙影就同时出现在了石室门口。
德哈娜的头发还湿着,妙影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显然两个人都是被那嗓子从日常里硬薅出来的。德哈娜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室,目光落在地面那摊符箓灰烬和那块已经不再发光的熔岩石上,兽耳压平了半寸。
“科兹。”她的声音很平,“说清楚……这什么情况?”
科兹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他去找老爸吃豆腐脑,到撞见老爸盘腿坐在地上念咒,到老爸骂了他一句然后原地消失。他讲得很详细,连萧河念咒念到“呜呼哈呱”这个细节都没漏。
妙影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符箓的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互换符。”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用这个把自己和熔岩石标记的位置互换了。人没事,只是去了那个世界。”
德哈娜的肩线松了一线。她看了妙影一眼,妙影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没事。
一旁由奇迹于你伪装的老管家也微微欠了欠身。
“尊敬的女主人,我和我的主人之间的联系依旧存在……请您务必宽心,现在的主人安全得很……”
德哈娜看了一眼奇迹于你,萧河和她讲过这个老头的来历,只要有那个家伙对萧河有恶意,这老头就会引动天地间的灾厄之力,而且他也算是萧河如今身上的一部分,萧河有事他也会受到影响,有他背书,萧河的安全如今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科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老爸确实只是出远门而不是炸了之后,表情从慌张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喔哈哈哈!从今以后,卡塔昌就是我古拉拉黑暗之神的天下了!”
走廊拐角处,雅雅和扎莎刚跑过来,正好听见这一嗓子。两个小丫头同时停住脚步。雅雅把大角仓鼠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扎莎叼着棒棒糖的嘴张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佩图拉博从他姐姐身后走上来,皱着眉,一脸认真地看了看科兹,又看了看在场其他人的反应。他挠了挠后脑勺。
“科兹的话里,是有什么深意吗?”
凯丽芬妮站在他旁边,用手背掩着嘴,肩膀轻轻抖着。佩图拉博偏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姐,你笑什么啊?”
凯丽芬妮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都没说。
德哈娜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
“好了。”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孩子,“如今卡塔昌就由你们几兄弟照看了。寂静王陛下和赞德瑞克叔叔马上到,你们接待一下。”
莫塔里安点了头。“知道了老妈。”
德哈娜转向安格隆。“卡塔昌二号的建造进度?”
安格隆收起笑容,站直了。“赤道区域百分之七十的工厂化建设已经完成。达克熠生物和铁人团队效率很高。苔藓、真菌和本地植物的试种效果良好,大气改造正在按计划推进。”
德哈娜听着,目光从安格隆身上移到莫塔里安身上,又移到科兹身上,最后落在佩图拉博和凯丽芬妮身上。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当初收养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没长开的小不点。科兹是个不嫌事大的小不点,安格隆浑身是伤,莫塔里安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几个,平均身高两米往上,肩膀宽得能扛住一整颗星球的重量。
佩图拉博是前不久萧河从奥林匹斯带回来的,连他姐姐一起。这小子还没完全融入,但是如今看他和几个兄弟打成一片的样子,融入只是时间问题。
“好了,去忙吧。有事随时找我。”
几个孩子应声散开。安格隆拉着佩图拉博往工坊方向走,莫塔里安掏出通讯器开始安排接待寂静王的流程,科兹被雅雅和扎莎一边一个架着胳膊拖走了,理由是“哥哥太丢人了需要隔离处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德哈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熔岩石。妙影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他那边怎么样?”
“目前还不知道,只能等着他自己发通讯或是自己回来了……”
德哈娜点了点头。她弯腰把熔岩石捡起来,握在掌心里。石头的温度已经凉了,和一块普通的火山岩没什么区别。
“走吧。”她说,“寂静王快到了。”
………………
狮鹫帝国,主城大门口。
萧河站在马路正中间,面前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狮鹫骑士在空中盘旋,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道路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有人举着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踮着脚使劲往队伍最前面看。
队伍的最前方,两匹高头大马并肩而行。马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狮鹫帝国的深蓝天鹅绒装饰的盔甲,胸口的披肩上绣着金色的狮鹫纹章,年轻,英俊,眉宇间带着刚登基不久的新皇特有的锐气。女的一头栗色长发,穿白色长裙,侧着头正在和男的说话,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家伙很是疑惑。
是伊莎贝尔和尼科莱。
萧河一眼就认出来了。英雄无敌5,狮鹫帝国战役,恶魔大军即将压境的前夕。也就是说……他现在站的位置是亚山世界的人间界,不是地狱。
骂他的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开道卫兵。这人大概从没遇到过敢站在皇家仪仗队正前方的平民,手里的长戟已经放平了,戟尖对着萧河的胸口。
“大胆贱民!竟敢挡在伟大的尼科莱国王与伊莎贝尔小姐面前!你是想要找死吗?!”
萧河抱着手,转过身来。
他冷冷地横了那个卫兵一眼。只一眼。
卫兵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挣扎。长戟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仪仗队乱了。前排的卫兵同时拔剑,后排的弓箭手拉开了弓。百姓的欢呼声变成了惊叫,人群开始往后挤。
尼科莱抬起一只手。
整个队伍停了。
年轻的国王目光落在萧河身上。绿色的斗篷,亚麻的衣袍,领口别着一小簇新鲜的槲寄生。他站在马路中间,面对整支皇家仪仗队,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尊敬的德鲁伊长者。”尼科莱的声音很稳,带着国王该有的体面,“还请您住手,原谅我的仆人的无礼。”
萧河心里乐了。
正愁怎么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身份,对方直接把梯子递过来了。德鲁伊,行,这个定位不错。
他悄悄捏了个小法术,指尖在斗篷底下动了一下。一阵微弱的绿光顺着他的脖颈爬上去,裹住耳朵,轻轻一拉。人类的圆耳变尖了,标准的精灵耳形。
萧河拉开兜帽,露出一头黑发和那对刚捏出来的尖耳朵。
他朝尼科莱点了点头,手指一松。那个卫兵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石板路上,捂着喉咙大口喘气。
“您的胸襟让人印象深刻,尊贵的尼科莱国王。”萧河的声音不高,但整条街都听得见,“我奉命前来传达一个消息,恶魔他们再次脱离困境,他们来了。”
尼科莱的眉头皱了起来。伊莎贝尔的笑容消失了。
“长者,能够具体讲解一下吗?”
萧河摇了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恶魔已经大军压境。人类只能依靠自己。话已带到,我必须回去了。”
他没有给尼科莱追问的机会。绿色的光芒从他脚下升起,裹住全身。光芒散去的时候,站在原地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渡鸦——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翠绿色的。
渡鸦拍了两下翅膀,掠过仪仗队的头顶,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森林方向。
尼科莱盯着那只渡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他转头看了一眼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的脸色有些发白。
“传令。”尼科莱的声音压低了,“仪仗取消,召集军议。”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的女人正悄悄往后退。她的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像一个看够了热闹准备回家的百姓。但如果有人盯着她的眼睛看,会发现那瞳孔深处有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暗红色光芒。
拜娅拉,七大恶魔之首,如今的地狱代理统治者的手下,魅魔领主。
此刻的她退到人群边缘,转身走进一条小巷,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快。她知道,那个德鲁伊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计划暴露了。
………………
森林深处,一棵老橡树的枝头。
渡鸦落下来,爪子扣住树枝,翅膀收拢。绿光闪过,萧河恢复了人形,坐在树枝上,后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悬在空中晃荡。
他开始捋情况。
被科兹那小子坑了之后,好消息是依旧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坏消息是……传送歪了。原本该直接落在地狱、鄂加斯牢笼附近,结果掉在了狮鹫帝国的大门口。离目标差了不知道多少万里。
不过也不算全坏。
恶魔。地狱。鄂加斯。
恶魔肯定知道怎么回地狱。跟着他们,就能找到通往地狱的路。找到地狱,就能找到鄂加斯的牢笼。
萧河闭上眼睛,把灵能感知铺开。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原本在战锤世界的时候,他的灵视能轻轻松松覆盖整颗星球。现在全力铺开,半径大概一百公里。一百公里之外就模糊了,再远只剩一片白噪声。
似乎……换了宇宙,力量打了折扣啊?
不过问题不大。够用。
萧河睁开眼,从树枝上站起来,望向森林的边缘。他的灵视已经捕捉到了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气息——不是人类,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恶魔的探子。
他嘴角翘了一下,跳下树枝,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渡鸦,朝那股硫磺味的方向飞去。
……………………
亚空间。
“你们感受到了吗?萧河那小子的亚空间投影好像……又消失了?”
“的确如此,真是羡慕他,可以穿越到世间万界……不像我们,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囚徒一样……唯有这世间的亿万生灵才能够让我感到喜悦。”
“死胖子,虽然很多时候我俩的意见相左,但是在对于萧河这个彻底搅混宇宙的异数的看法上,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嘿!有兴趣了解一下变化之道吗?”
“算了吧!收起那一套吧……你知道,不可能的……你知道的,我为了我的孩子们就连自己的一部分我都选择了拒绝……”
“好吧!你就当我没事说说而已……”
“哎!大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自从萧河小可爱这个异乡人来了之后……咱们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个恐虐,你能不能把你手里的那个游戏机放下……这样很崩你的人设……”
“啊?哦!该死!你知道的,我玩的是一款绝对硬碰硬,一个人挑战比自己更加强大的敌人的游戏……我很喜欢……黑暗之魂……对的,这游戏名字叫黑暗之魂!”
色孽难得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要是以前,恐虐说出这样的话,她会感到愉悦……但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尴尬的情绪……
“好吧……你的意思是……萧河这小子,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们……对吗?”一旁的纳垢解了围。
“确实如此……就像我……知道我的,我热衷于极致的体验,但是……自从这个家伙带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美食……以及一些用于玩乐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之后,我们似乎正在被拉入属于他的频道……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但是如今的情况确实如此……”
“而且,我发现,他似乎还知道着我们计划的一切……不过我无所谓,毕竟变化总是好的……而且,就算是得到了我看到未来权柄的织命者似乎也看不起未来了……这何尝不是一场变化……不是一场更加惊险刺激的棋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