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树冠堡垒,医疗翼。
泽拉斯把最后一项数据记录在数据板上,抬起头,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科兹、安格隆、雅雅和扎莎,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往后站一点?”
科兹往前又凑了半寸。“哎呀!我就看看嘛。”
“你挡光了。”一旁的泽拉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如果他的机器眼睛那个白色的玩意是白眼的话。
“我又不挡仪器。”
安格隆一把把他拽回去,自己挤上来。“泽拉斯叔叔,我妈到底什么时候生?要准备什么?要不要我让人去打点野味补补?”
泽拉斯叹了口气,把数据板放下,转身面对这群吵吵闹闹的原体和小丫头。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大场面,但被四个比正常人高出好几倍的基因原体围着问孕妇护理问题,还是头一回。
“还早。”他说,“才刚确认,离出生还有好十几个月,当时是按照咱们惧亡者的具体周期,当然,也有可能是按照人类的孕育周期?还有……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嘴闭上,让我把检查做完。”
科兹和安格隆对视一眼,乖乖退到墙边。雅雅和扎莎蹲在德哈娜的躺椅旁边,一人拉着德哈娜一只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肚子,好像里面已经有个小宝宝在朝她们招手了。
德哈娜靠在躺椅上,被两个小丫头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她伸手揉了揉扎莎的脑袋,又捏了捏雅雅的脸颊。“别盯着看了,还早呢。”
“我就看看。”扎莎说,“不摸。”
德哈娜有些无奈的笑了。
萧河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收养了科兹,收养了安格隆,收养了莫塔里安,收留了佩图拉博,每个孩子都是他从命运的泥潭里捞出来的。他爱他们,他们爱他,那种亲情是真的,深的,扎在骨头里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孩子是他亲生的。血脉相连,骨肉相承,从无到有,从他身体里分出去的一部分,在德哈娜的肚子里慢慢长成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小生命。这种感觉和收养完全不同。收养是捡起一颗被遗弃的星星,把它擦亮,放在自己怀里焐热。亲生是看着一颗星星从无到有地诞生,从自己生命的余烬里点燃新的火种。
他说不清哪个更重。但此刻,两种感觉叠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暖。
泽拉斯拿起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发光的感应面。他把仪器在德哈娜腹部上方轻轻扫过,感应面上的光从白色变成淡绿色,发出轻柔的嘀声。
“一切正常。”泽拉斯看着读数,声音显得很是平和,“生命力很旺盛,比普通的人类胎儿强了数倍。”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
“有意思。”
“怎么了?”萧河从窗边走过来。
“这么说吧!这个孩子体内有两种种族的精华。两种精华不是独立的,它们在互相调整,正在试图找到一个共同的频率。”泽拉斯抬起头,他的机器义眼里有一丝少见的光泽,“这在生物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跨物种生殖的胚胎,通常会在基因层面产生排异反应,但这个孩子没有。他的基因在主动融合,就像是……就像是……他们本该融合互补的……”
萧河低头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泽拉斯的表情。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不是人类和惧亡者的简单混血。”泽拉斯放下仪器,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实,“他是一个全新的物种。兼具人类和惧亡者的优点,同时克服了两者的缺陷。如果他能健康出生、长大,他的生命潜力会远超人类,也远超惧亡者,甚至比你家的几个小伙子都要强上截!”
医疗翼安静了一瞬。
科兹和安格隆对视一眼,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雅雅和扎莎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们听懂了“远超”两个字,扎莎小声对雅雅说:“弟弟会很厉害。”雅雅猛点头。
德哈娜的手轻轻放在腹部,指尖微微发颤。萧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按照理论上,像我这种具有极强灵能,以及德哈娜这种强者之间,生出孩子概率应该很低才对,但是……会什么会如此呢?哦!我就段村的有些些好奇。”
泽拉斯横了萧河一眼,“你一个当父亲的人了,能不能少看一些震旦的小说集啊?”
“嘿嘿!抱歉!抱歉!”萧河挠了挠脑袋,难道……这个规律战锤这样的一个非常规世界不通用嘛?
此刻的泽拉斯已经收起仪器,直起身,目光从萧河和德哈娜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台银灰色的仪器上。他沉默了几秒,像在做某种决定。
“萧河阁下,德哈娜霸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将意味着什么吗?”
萧河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惧亡者一族已经死寂了六千万年。没有新生儿,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我们把自己关在金属躯壳里,灵魂慢慢枯萎,文明慢慢凋零。每一个惧亡者都知道,我们是一个正在消亡的种族。
”泽拉斯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但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是六千万年来,惧亡者血脉的第一个新生儿。唯一的一个从血肉里诞生的新生命。”
他看着德哈娜的肚子,机械的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如果寂静王陛下知道这个消息,整个宇宙的太空死灵都会重新团结到他的麾下。不是为了战争,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这个孩子。他是我们全族重新繁衍的希望。”
医疗室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连平日有点咋咋呼呼的科兹都没说话。
萧河的手指在德哈娜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事情,想得很快,把泽拉斯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这个消息要保密。”
泽拉斯看向他,没有反驳,等他继续说。
“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绝对不能外传。”萧河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现在知道这个事的,只有我们这一家子,还有塔拉辛、克里斯佩克叔叔,加上你。就这几个人,不能再多了。”
泽拉斯点了点头。“我明白。”
卡菲克从门外探进光头。“还有我。”
萧河看了他一眼。“你算家里的。”
卡菲克的光头缩回去了。
德哈娜靠过来,肩头贴着萧河的胸口。“你在担心有人会对孩子下手?”
“古圣的事还没解决。”萧河的声音低下来,“那些老东西如果知道惧亡者有了新的火种,他们会怎么做,我不用想都知道。而且不只是古圣。这个银河里想掐灭希望的人,比想点燃希望的人多得多。”
德哈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胖老爹那边呢?”
萧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瞒不住他。不过他应该比我们还高兴。”
话音刚落,窗外的藤蔓集体晃了晃叶子,像是在点头。墙角那盆金盏花的花瓣全张开了,比平时大了一圈,金灿灿的,胖老爹不方便出面,但是意思不言而喻,毕竟整个卡塔昌都是他的身体。
萧河看着那盆花,摇了摇头。“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的祝福,老爹!”
金盏花的花瓣又张大了几分。
卡塔昌的丛林深处,地心。胖老爹躺在他那张由无数根系编织成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慈祥到有点吓人的笑容。整个星球的植物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传消息,吵得像赶集,但他一点都没嫌烦。
“小宝宝。”“小主人。”“小萧河。”“小德哈娜。”
吵吧吵吧。他活了这么久,好久没听到这么喜庆的消息了。
窗边。
萧河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丛林。卡塔昌的夜空永远是这样,三颗月亮挂在天上,银白色的光洒在树冠上,远处的星港灯光连成一条细线。
但萧河的脑子里不平静。
毕竟有古圣出现的这件事真的很棘手。那些老东西苏醒了,网道启动了,命运线乱了,还有个不知道那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组织到处捣乱……而且,这一切都指向了古圣……总之,这些事很复杂。
但是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那个奇怪组织发现了德哈娜怀孕的消息,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会做什么?萧河不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德哈娜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兽耳蹭着他的肩胛骨。她的体温比普通人高一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暖意。
“想什么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后背传过来。
“没什么。”
“骗人。”德哈娜把脸往他背上拱了拱,“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很重的事。”
萧河没说话,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上。
德哈娜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别担心我。用你的话说……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手段。”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河嘴角抽了一下,他们的,早知道,就不给她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战力确实不算顶尖,打架的事你上。但躲人的本事嘛——”她的耳朵在他背上蹭了蹭,“比我堂哥厉害多了。他找了我几百万年都没找到,要不是某个人无意间带着他的定位器摸到我的陵寝,他现在还在银河里转圈呢。”
萧河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会儿他到了卡塔昌五年后,一帮子雇佣兵跑到卡塔昌上来探宝,然后带了个定位器,跟着雇佣兵进去后,还纳闷这玩意有什么用,然后不小心打开了那玩意……最后在德哈娜的寝陵把那个家伙给招来了。好吧……那件事确实是自己的锅。
萧河从空间里拿出了塔拉辛当时的那个坐标器的残骸看了看,说老实话要不是这玩意……
“这个你还保留着啊?”
“当然!这个毕竟是咱们的二人结缘的重要物品呢!要不是这玩意……”
“要不是那样,”德哈娜的声音轻得像风,“我们也不会相遇,对吧?”
萧河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德哈娜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耳朵尖刚好蹭到他的喉结,痒痒的。
“对。”他说。
窗外,那盆金盏花的花瓣又张大了几分。
“那个……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落叶飘进水面。妙影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身上的家居长袍在走廊的风里轻轻飘动。她的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微微垂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萧河笑了。他松开一只手臂,朝妙影张开。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妙影愣了一下,耳尖泛红。她端着杯子走过来,在萧河身边站定,还没站稳,就被他另一只手臂揽进了怀里。德哈娜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脖子上,妙影的耳朵更红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窗边,腻歪在一起。德哈娜的那许久不见的尾巴从背后绕过来,轻轻搭在妙影手腕上。妙影手里的温水杯稳稳地举着,一滴都没洒。萧河的下巴搁在两个人头顶中间,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窗外的金盏花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把花瓣合上了。非礼勿视。
科兹趴在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切!还在抱。”他小声说。
安格隆蹲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吃完的薯片。“多久了?”
“从泽拉斯叔叔走了就开始抱,抱到现在。”
“那得二十多分钟了。”
“不止吧?”
“他们抱不累吗?”
两个人蹲在拐角里,沉默了一会儿。
雅雅和扎莎从他们身后探出头来,扎莎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爸妈还在抱吗?”
科兹挑了挑眉毛然后点了点头。
扎莎想了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我新画的画要给妈妈看,而且我还有一个计划……”
科兹看了她手里的画一眼。纸上画了四个小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用金色彩笔画了一圈光芒,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欢迎小弟弟。
“等一会儿吧。”科兹说。
又过了一会儿。安格隆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不等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扎莎,扎莎耸了耸肩膀,大步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探进半个身子。“嘿!爸,娜娜妈妈,妙影妈妈……看这边!”
萧河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一脸的黑人问号。
安格隆看了看科兹,科兹看了看扎莎和雅雅,几小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切!”
然后四个人一哄而散,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远了。
萧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有些失笑道。“这帮小坏蛋。”
德哈娜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妙影也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像春天的湖面被风吹皱。
………………
巍京星港。
浮空舰在巍京的港口降落时,科兹还在想家里的事。那三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像烙在他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他用力摇了摇头,走出船舱,决定去巍京的图书馆待一会儿。找个安静的角落,翻几本书,把脑子里的画面冲淡一些。但是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地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算了!去图书馆看看吧!”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图书馆所在的楼层。然后他开始想别的——古圣的事,莫塔里安的战斗,泽拉斯说的那个新物种的孩子。想得太入神了,电梯停了都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多久,门开了。他走出去。
冷风灌进领口,带着臭氧和金属的气味。他抬起头,看见的不是图书馆的木质走廊,而是星港巨大的穹顶。透明的玻璃幕墙外,几艘运输舰正在缓缓降落,引擎的蓝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光弧。
他好像……坐过站了。
科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头顶的星港指示牌,沉默了三秒。算了,来都来了,随便逛逛。
星港很大。震旦风格的穹顶和太空死灵的金属结构混搭在一起,居然不违和。各种种族的旅客拖着行李来来往往,人类、灵族、矮人、绿皮……绿皮旅客比较少,偶尔经过一个,周围的人群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毕竟这些家伙……是出了名的麻烦。
科兹在人群里穿行,高大的身形让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但没人敢盯着看太久,又继续忙着基地事去了。
他正打算找家店买杯喝的,耳朵捕捉到一阵争吵声。
“我们的手续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卡塔昌官方签发的通行证,编号可以查。”
声音很干练,语速快但不急,像在念一份格式标准的公文。
“通行证的编号确实能查到,但是你们的入境目的和通行证类型不匹配。商人通行证不能用于旅游目的,这是规定。”
另一个声音,带着震旦口音的哥特语,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显然已经解释了很多遍。
“可是我们确实有商业目的,艾德拉是商人,我只是随行的家属。”第三个声音响起来,比前一个柔和很多,带着一点怯怯的味道,“我……我就是想看看卡塔昌的植物,听说这里的植物会唱歌,还有青蛙!我最喜欢青蛙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
“莉娜,别说了。”第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科兹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远处,星港的服务柜台前站着两个女孩。她们看起来年纪相仿,身形相似,都有一头深色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眼眸。但气质完全不同。
左边那个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和表格。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卡塔昌贸易联盟的徽章。她的表情冷静,眼神锐利,额有一种干练御姐的感觉。
右边那个缩在姐姐身后半个身位,怀里抱着一个青蛙造型的布偶娃娃,娃娃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样子有点滑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个青蛙有点像他。
她的头发散着,别着一个青蛙发卡,眼睛圆圆的,睫毛很长,看着柜台后面的震旦官员,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科兹的目光落在右边那个女孩身上,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她说她想看会唱歌的植物。她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想了。她的声音像卡塔昌春天第一场雨后从叶尖滴落的水珠,轻的,凉的,带着一点点甜。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煞是好看。
科兹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他是基因原体,心跳从来不会因为爬几层楼梯就加速。但现在他的心脏像被人按了加速键,咚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砸得肋骨都疼。
他想起了萧河说过的话。那是在卡塔昌的一个傍晚,萧河喝了几杯震旦的黄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说科兹你以后要是遇到一个人,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脑子会变迟钝,嘴巴会变笨,眼睛里除了她什么都装不下——那你就完了。
“那叫什么?”科兹当时问。
萧河笑了,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叫心动。”
科兹站在原地,手按着胸口,看着那个抱着青蛙布偶的女孩。她的姐姐还在和官员争论,她缩在后面,下巴搁在青蛙的脑袋上,琥珀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科兹。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青蛙布偶的脑袋里,耳朵尖红红的。
科兹的脑子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