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下巢的回程之路比来的时轻松许多,有了植物作为他的眼睛,萧河安全地连续躲过了不知道多少次虫子的巢穴。
萧河边走,便偷偷地看了一眼怀里的欧米茄,此时的她表现得安静得出奇,她只是默默把脸埋在萧河肩头,偶尔发出压抑的抽噎。紫罗兰色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看来刚才的情况对于她幼小的心理造成很大的打击的。
萧河把注意力转回了自己身上,没有了鄂加斯之力的暗中捣乱,萧河操控植物时显得更加得心应手,但也仅此而已。先前高处那一档子事造成的他体内的力量的问题,让他到了现在都不敢过度抽取力量,只能维持在“够用”的程度。
沿路的景象依旧是老样子。
黏液覆盖的墙壁、散落的白骨、偶尔从阴影中扑出的零散的感染体……不过都让植物给解决了。
这些翠绿的藤蔓在通道里疯狂的生长着,在萧河周围三米处构成一道移动的防线。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会被瞬间缠住、绞杀、化为养分。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有些……让萧河感觉到免疫了。
“沙沙——”
一只人形感染体从转角扑出,腐烂的手臂抓向欧米茄的后背。
“哼!”
萧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捂住了小家伙的眼睛,然后轻轻咳了一声。一根藤蔓从地面窜起,如标枪般贯穿感染体的头颅,将其钉在墙上。抽搐几下后,那东西便不再动弹。
“叔叔……”欧米茄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好奇地小声问道,“那些怪物……会痛吗?”
萧河脚步微顿。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沉默了两秒。
“它们已经不是‘生物’了。”他最终说,“只是被虫子操控的躯壳。结束它们的痛苦,这是……是一种仁慈。”
欧米茄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把脸埋了回去。
他们继续前进。
通道逐渐熟悉起来——破碎的管道、坍塌的廊桥、那处堆满集装箱的货物中转大厅。大厅里,之前被萧河解决的虫群人形残骸还在原地,只是构成身体的蠕虫已经干瘪死亡,散发出一股蛋白质腐败的酸臭。
萧河注意到,大厅角落里多了一些东西。
几具感染体的尸体——不是被植物杀死的,而是被某种尖锐物体贯穿了要害。创口整齐,像是利器所为。更奇怪的是,这些尸体周围没有黏液蔓延的迹象,仿佛虫群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萧河皱了皱眉。他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具尸体,指尖触碰到创口边缘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能残留。
“这感觉……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萧河心中腹诽道。
“怎么了?”欧米茄问。
“没什么。”萧河站起身,将疑惑压在心底,“我们快到了。”
穿过大厅,再经过两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气密门轮廓——巢都入口。门依旧半塌,但萧河之前布置的藤蔓屏障已经被破坏了大半,断口处沾满干涸的黏液。
而在门外不远处,那具背包白骨静静地躺在原地。
萧河停下脚步。他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身体骤然绷紧。
“欧米茄。”他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
“一个真相……”
小女孩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她还是顺着萧河的目光慢慢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望向门外那具骷髅,瞳孔一点点收缩。
萧河抱着她来到了门口。
“放我下来。”欧米茄突然说。
萧河照做了。小女孩双脚落地,摇摇晃晃地站定。她盯着那具骷髅,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伐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三米。两米。一米。
她在白骨前跪下。
骷髅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背靠着半截坍塌的墙体。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虫子的体液给侵蚀腐烂,但那个帆布背包还算完整——虽然被黏液侵蚀得发黑发硬。而在背包的侧袋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彩色毛线编织的小玩偶,造型粗糙,看起来像是一只长耳朵的小动物。玩偶已经很旧了,线头松散,颜色褪去大半,但依然被精心系在背带上,甚至还打了个笨拙的蝴蝶结。
欧米茄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玩偶。
“这是……”她喃喃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爸爸给我做的……他说这是‘守护兔’……”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萧河,眼睛里涌出最后一丝希望:“可是……可是背包一样……玩偶一样……不一定就是……爸爸说……这个玩偶巢都里的人们很多都有的……”
萧河在她身边蹲下。他知道孩子需要什么。
“闭上眼睛。”他说,“试着用你的那种感觉去感受。对的!就是这种感觉……不,不是用眼睛看,怎么说呢……用心去感受。”
欧米茄睁开眼看了看萧河随后,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一样。她闭上眼,小手轻轻按在白骨的额骨上。
一瞬间,紫罗兰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溢出,如涟漪般扩散。
萧河屏息凝神。他感受到一股纯净的灵能波动——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欧米茄正在尝试读取残留在遗骨上的精神印记,这是高阶灵能者才具备的天赋,而她竟然做到,果然……这就是原体的潜力吗?
十秒。二十秒。
欧米茄的身体开始颤抖。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下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金属地板上。
她看到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碎片——最后的碎片。
一个男人拖着伤腿在通道中奔跑,背包里装着他能找到的所有罐头。身后是潮水般的虫群。他冲到这扇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巢都深处——那里有他藏匿女儿的安全屋方向。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背包,从侧袋里解下那个小玩偶,小心翼翼地重新系好。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短小的金属笔——应急荧光笔——在手背上快速写下什么。很快,虫群已经涌到他的面前。
他最后摸了摸玩偶,将它贴在心口位置片刻。
转身,面对虫群。
张开双臂。
不是战斗,而是……拥抱。
虫群淹没了他。疼痛、窒息、肉体被啃噬的恐怖……但在最后的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如灯塔般明亮:
欧米茄,活下去。
光芒熄灭了。
欧米茄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她睁开眼,瞳孔剧烈震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冲破喉咙:
“爸爸——!!!”
她扑在白骨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哭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凄厉得令人心碎。她抓起一把泥土,又无力地松开,手指深深抠进地里。那个小玩偶被她紧紧攥在胸前,线头勒进掌心。
萧河默默看着,他刚刚也通过自己的灵能能力看到了那些。此刻的他并没有去安慰,或是去阻止。因为他知道,有些痛苦需要宣泄,有些告别需要眼泪。
他伸出手,轻轻解下背包上的玩偶,用袖子擦掉上面沾着的污渍,然后放在欧米茄摊开的手心里。
“记住……他最后一刻都在希望着里活下来。”萧河说,“你要记住的是他在你心中最帅的样子,而不是他死去的模样。这样他才能够开开心心地活在你的心中。”
欧米茄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双紫罗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但同时,又有别的什么在重新凝结——更坚硬,更清晰。
她点点头,把玩偶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父亲最后的气息刻进灵魂。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看向萧河:
“我们离开这里。”
………………
走出巢都阴影范围时,萧河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已在本星区停留: 12小时47分。系统冷却剩余: 59小时13分。”
还有两天半。他需要一处安全的据点。
萧河环顾四周。荒原向远方延伸,地表是暗红色的干裂土壤,零星散落着金属残骸和风化严重的建筑地基。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宽阔的干涸河道蜿蜒而过,河床里堆积着灰色的沉积物。
“去那边。”萧河抱起欧米茄,朝河道走去。
河道比远处看起来更深。萧河下到河床底部,脚下是板结的泥沙和砾石。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闭上眼睛。
自然之力如触须般向下延伸。
一米、五米、十米……
“为什么……没有水呢?难道……这颗星球彻底死了吗?”萧河默默地控制着自然之力往下探测,“等等……有了。”
在地下约十五米处,他感知到了水脉——一条不算充沛但持续流动的地下暗河。水质尚可,只是矿物质含量偏高。但对于卡塔昌的植物来说,只要有水就足够了。
萧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种子。这些种子大小不一都是卡塔昌的土特产。
说到土特产……也不知道那只吠蟾……
萧河心中正念叨着那只吠蟾怎么样,就听见巢都方向传过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好了!现在不用担心了!很显然那只吠蟾完成了萧河给他安排的任务,毕竟那玩意可是卡塔昌上最毒的玩意,哪怕是纳垢混沌星际战士遇到了这玩意都得栽跟头,正不用说史洛思人这帮子小卡拉米了。不过说起史洛思人……萧河如今的这个情况,算不算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呢?
萧河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从袋子里他挑出一颗最特别的种子。
食人树种子。来自卡塔昌经过他培育的小玩意,一旦激活,能在极短时间内成长为兼具防御与攻击性的生物堡垒。
“退后一点,看你萧河叔叔给你来变个魔术!”萧河对欧米茄说。
小女孩抱着玩偶退到河床边缘,好奇地往这边望来。萧河将种子按在河床中央,双掌覆盖其上,开始调动自然之力。
翡翠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种子,随后萧河便将种子抛了出去。
种子落在了贫瘠的地面上,先是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外壳破裂,嫩白的根须如触手般钻出,疯狂扎向下方的土壤,直指地下暗河。与此同时,主干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一米、三米、十米……
树干迅速增粗,表面浮现出木质纹理,但那些纹理隐隐构成眼睛和嘴巴的轮廓,显得有些诡异,而且还有点磕碜……
枝条向四周伸展,每根枝条末端都分化出捕虫夹般的结构,边缘长着细密的倒刺。
萧河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控制生长形态时有些力不从心——灵魂震荡的影响还在,而且之前动用鄂加斯之力留下的力量正在干扰他对自然之力的精细操控。
食人树长得……太狂野了。部分枝条扭曲如痉挛的手指,树皮上甚至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萧河曾经的龙化的时候身上出现过,那玩意是被鄂加斯之力侵染的迹象,之前还只是处于他的身体上,现在已经开始侵染他的自然之力了。
“叔叔……”欧米茄的声音将萧河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那棵树……看起来好可怕。”
萧河深吸一口气,强行集中精神。他分出一部分意识压制那些异常脉络,引导树木向更“常规”的形态生长。
就在这时,欧米茄忽然走上前。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触摸正在生长的树干。
紫罗兰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泛起。
奇迹发生了。
食人树扭曲的枝条开始舒展,暗红色的脉络如退潮般消散,树皮上的眼睛嘴巴轮廓淡去,整棵树的形态变得匀称、自然,甚至透出一种奇异的优雅。枝条末端的捕虫夹收缩变小,边缘的倒刺软化成了绒毛。
萧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欧米茄的灵能不仅纯净,还具有强大的“秩序”特质,能平复混乱,引导事物向和谐状态发展。
“哦!谢谢你!”萧河由衷地说。
欧米茄摇摇头,收回手:“我只是……感觉到了他的痛苦……我不想它那么痛苦。”
“你还真是个……小天使啊!”萧河有些明白了那些养女儿的心情了。
在两人的共同引导下,食人树最终定型: 高约二十米,主干直径三米,树冠如伞盖般展开。最奇特的是,树干中部自然形成了一个空洞,内部空间大约十平米,地面是柔软的木质纤维,甚至有几条气根垂落,构成天然的座椅和桌子。
一座树屋。一个漂亮的树屋。
但这还不够。
萧河打开布袋,将剩余的种子全部洒出。这些种子落在河床及两岸,在自然之力的催动下迅速发芽、生长。
坚韧的荆棘从岩缝中钻出,交织成带刺的篱墙;荧光苔藓爬上河岸,在昏暗光线下提供照明;捕蝇草般的植物在隐蔽处展开叶片。
以食人树为中心,一片微型生态圈正在形成。植物们疯狂汲取地下暗河的水分,利用稀薄的阳光进行光合作用,同时互相支撑、互相保护。短短半小时内,原本死寂的河道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
但这生机背后,暗藏杀机。
欧米茄站在食人树屋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绿色让她感到安心,但她也能感觉到——那些植物并不“温顺”。荆棘的刺闪着寒光,捕虫夹在微风中轻轻开合,就连看似无害的苔藓,表面也分泌着粘性物质,同时在他们当中还躲着我们的老朋友菜问、豌豆射手。
“它们会保护我们的。”萧河走到她身边,“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闯进来,都会付出代价。只需要50个小时……我们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离开了去哪啊?”
“我的家,卡塔昌……”
“那里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萧河嘴角微微抽了抽“是的,很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