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曹氏。
书楼。
崔东山呵呵笑道，“先生呐，怎么不走大门，也学学生这样翻墙了？”
陈澈没有理会崔东山。
只是一路向上。
曹氏这些人，碰到的话，那就算他们运气不好了。
没碰到的话，那就算小暖树太好了，救下他们一命。
该不该死，该在哪里死，陈澈都觉得无所谓。
大踏步向上。
那条感知到威胁的火蟒已经缩回书楼，天空中的闪电雷云便弱了几分气势。
崔瀺走向一楼的楼梯，叹气道：“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当崔瀺走到第五层的时候，就不再往上走，坐在楼梯上，神色郁郁，死活不愿登顶了。
陈澈倒是停住了脚步，出人意料地回头，打量这个便宜学生。
轻轻叹了一口气，陈澈也不急于登楼，而是回到崔东山身旁坐下。
“层楼终究误少年自由早晚乱余生。”
“事情都过去了，也只能想也许这是好事了。”
四楼五楼之间，缓缓探出一颗猩红色的硕大头颅，双眼漆黑如墨。
它小心翼翼望向那两位正在交谈的少年。
发现两位并没有太多动作。
这头大蟒将脑袋轻轻搁在地板上，听两位攀谈。
崔东山回头望向这位先生，眼神明灭不定，最后有些希冀地问道，“真的是好事吗？”
陈澈轻声道，“我知道，你小时候一个人在楼顶，身旁只有圣贤书籍。”
“变化的也只有那一方小窗口。”
崔东山假装吃惊，“先生真是神通广大，这等秘辛都知道。”
陈澈认真地盯着崔东山，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道。
“小东山啊，我猜你能猜到我的身份，就没必要这么恭维我了。”
崔东山摸了摸下巴，发现自己没有胡子。
轻笑着说道，“先生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法不传六耳呐。”
陈澈笑了笑，“那你使点法子，隔绝一下天地呗？”
“先生真是难为我。”崔东山一边瘪嘴，一边在地上画了个圈。
陈澈轻声道，“说说看？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我最初觉得先生是沿着光阴长河回来的人。”崔东山笑了笑。
“逆流而上者，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文圣一脉，齐静春也在这上面颇有研究。”
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惊世骇俗的话。
陈澈点点头，“后来不这么觉得了？”
崔东山扭了扭脖子，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眼神放空。
他有些幽幽地说道，“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如果是逆流时光长河。”
“那么，没道理我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再者，先生你知道的也太多了，有些理论也过于惊世骇俗了。”
“所以呢，你觉得我是什么人？”陈澈整个人都逐渐放松起来。
好像放下了一些担子。
崔东山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出了那个答案，“翻书人。”
“虽然很不可思议，也很难以想象。”
“但是排除一些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崔东山幽幽地盯着陈澈，好像想将他看个透彻。
“有人记录了我们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留下了一个渠道。”
“先生您是以未知或者失控的方式过来的。”
“所以事事预料在前，很多隐秘规划都能看得破。”
陈澈点点头，“你说得八九不离十了，不愧是你啊。”
“下棋的话，除了丰饶天下齐先，剩下的就是你和郑居中了。”
“你和齐先生的棋力，还真是高得吓人呐，还好是友军。”
崔东山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先生说说看，哪个棋力更高？”
陈澈呵呵笑道，“自然不是你。”
崔东山有些气短。
又暗自神伤起来，“先生，我想问问，您真是不受控穿越进来的吗？”
“这很重要吗？”陈澈轻声道。
崔东山点点头，“很重要。”
陈澈回道，“确实，对我自己而言，我是不受控穿进来的，翻书人。”
“所以抱歉，我没法穿越到你那些遗憾的节点。”
“一一抚平你的伤痛。”
“只能是陪你再走一程山路，也许，老崔也是想这样去弥补他的遗憾。”
崔东山猛地抬起头，望着自家先生，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大蟒蛇听得半懂，知道是些很厉害的内容，悄悄将脑袋缩了回去。
陈澈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轻轻地在想。
他还未穿越过来的那些年。
小崔瀺，一个人被崔诚关在阁楼上。
度过了孤独而又漫长的童年。
以至于后边赌气，连崔瀺巉这个名字都不要了。
丢了一个巉字。
直到最近才捡回那个“山”字。
想必很苦吧。
陈澈忽然侧过头来，问道，“你会一个人自己和自己下棋吗？”
“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玩。”
崔东山有些愣住了，“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玩？怎么玩？”
陈澈笑意盈盈，“一会儿坐左边，帮左手下，一会儿坐右手边，帮右手下。”
“我那个时候，还会一个人打斗仙人呢。”
崔东山有些茫然了，“先生，您也是这样过来的？”
陈澈点点头，站起身来，轻声道，“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相反，自己是最好的。”
“不要就此，厌恶这个世界。”
“走吧，先生带你上楼！”
崔东山缓缓地咀嚼着这些话语。
缓缓地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原来，先生和我是一样的人啊。
原来，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啊。
陈澈忽然想起来什么。
笑问道，“拍肩大帝陈景清在不在？”
无人回应。
“不应该呀。”陈澈有些疑惑。
旋即，陈澈哑然失笑，“现在还没名字呢。”
他复问道：“江中那条无敌威武强壮英俊潇洒的水蛇大人在不在？”
“和水神大人称兄道弟的青蛇大爷不在？”
一位约莫六七岁的青衣童子，瞳孔竖立，显现身形。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陈澈的肩膀。
“很不错嘛，什么什么翻书人陈澈，虽然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但是啊，爷今天高兴！等爷吃了那条大蟒，爷跟你拜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