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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比在沙漠里吃沙子更让我痛苦的事。那就是——早起。尤其是大冬天,凌晨三点,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去听一群老头子吵架。
「哈——欠——」
金銮殿后方的珠帘背后,我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巴,打了一个能吞下一头牛的哈欠。眼泪汪汪的,感觉魂儿还飘在听竹轩的软枕上。
「困死我了。」我把脑袋靠在萧景琰的肩膀上,像只没骨头的猫。「老萧,我后悔了。」「我觉得沙漠挺好的,虽然有沙尘暴,但至少那里的骆驼不会在大半夜逼着我起床。」
萧景琰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太上皇常服,虽然手里没拿剑,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把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他伸手帮我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说道:「再忍忍。」「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你看团团,快顶不住了。」
我透过珠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那个孤零零地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此刻正面临着一场名为「以死相谏」的围攻。
「陛下啊!」礼部尚书王大人——也就是昨天那个被我把奏折扔进垃圾桶的「祥瑞爱好者」——此刻正跪在大殿正中央,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虽然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跟梨花不沾边)。
「陛下登基已有三载,后宫却至今空虚!」「阴阳不调,乾坤未定,此乃大凶之兆啊!」「老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黯淡无光,这就是因为陛下身边没有贴心人照顾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胡子花白的大臣也跪了下来,那是宗人府的老王爷。「皇室血脉凋零,乃是国之大忌!」「隔壁大梁国的皇帝,像您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您若是再不选妃,老臣……老臣哪怕是撞死在这金銮殿的柱子上,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说完,这群老头子就开始集体磕头。「砰砰砰!」那声音,听着都疼。
团团坐在上面,手足无措。他想发火,但那是长辈;他想讲理,但人家跟你讲祖宗。他那张本来就因为熬夜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无奈和疲惫。
「众卿……」团团试图开口。「朕才十五……」
「十五不小了!」王尚书立刻打断他,甚至激动得喷了口水。「民间男子,十四成婚,十五生子,那是常态!」「陛下乃万金之躯,更应早日开枝散叶!」「老臣家中有个孙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
图穷匕见。这哪是关心国家大事?这分明就是想把自家孙女塞进宫来,好当那个未来的国丈!
我看着团团那副快要窒息的样子,心里的起床气瞬间转化成了怒气。好哇。欺负我儿子脸皮薄是吧?欺负我儿子没学过生物是吧?
「老萧。」我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头上那顶沉得要死的凤冠。「该咱们上场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苏培盛。」「掀帘子。」
……
「咳咳。」
就在王尚书准备把他孙女的生辰八字都报出来的时候。一声极其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咳嗽声,从龙椅后方传来。
紧接着。那道象征着皇权神秘感的珠帘,被两只手缓缓拉开。
所有的哭声、谏言声、磕头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大臣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女人。
一身深紫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虽然脸上没多少粉黛,虽然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的慵懒。但那种眼神……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般的眼神。
是她!那个传说中的、算无遗策的、把先皇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能跟魔教教主硬刚的——咸鱼太后,林舒芸!
而在她身后,站着那个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太上皇萧景琰。太上皇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全场,然后……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了太后。
「母……母后!」团团看到我,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眼睛瞬间亮了。他甚至想起身让座。
我按住了他的肩膀。「坐好。」「你是皇帝,这椅子就是你的。」「娘站着就行,站着……骂人更有气势。」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老头子们。手里漫不经心地磕了一颗瓜子。「呸。」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刚才,是谁说要撞死在柱子上的?」我慢悠悠地问道。「是宗人府的老王爷吧?」
老王爷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臣……臣只是……」
「别只是。」我指了指旁边那根最粗的金丝楠木柱子。「柱子就在那儿,也没人拦着你。」「您老要是真想去见列祖列宗,哀家这就让人给您准备后事。」「甚至还能给您追加个『烈臣』的谥号。」「撞吧。」「哀家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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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撞?那也就是吓唬吓唬小皇帝。谁没事真想死啊?
见他不说话,我冷笑一声。「怎么?不装了?」「不撞就给哀家闭嘴。」
我又转头看向那个哭得最惨的王尚书。
「王大人。」「刚才你说,十五岁不小了?」「民间男子十五岁生子是常态?」
「正是!」王尚书硬着头皮说道,「此乃祖制……」
「祖个屁的制!」我直接爆了粗口。
我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王尚书面前。「王大人,您也是读过书的。」「您知不知道,男子要到二十岁,骨骼才完全闭合?肾气才完全充盈?」「十五岁?那叫未成年!」「身体还没长全呢,你就让他去生孩子?」
「你是想让皇帝早夭?还是想让生下来的皇子先天不足?」「你这是在咒大衍的国运!」
这顶大帽子扣得比他刚才扣团团的还要大。王尚书吓得「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微臣不敢!微臣冤枉啊!」
「冤枉?」我环顾四周,声音提高八度。
「哀家在西域游历了三年。」「见多了那些为了家族利益,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的。」「结果呢?」「男的活不过三十,女的死于难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开枝散叶』?」
「我的儿子,是大衍的皇帝。」「他的身体,是国家的根本。」「在他二十岁之前,在他自己愿意之前。」「谁要是再敢拿什么『阴阳不调』的鬼话来逼他。」
我眼神一凛,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哀家听说,北蛮的那位新可汗,最近刚死了老婆,正在求娶中原的贵女。」「既然各位大人的家里,都有那么多急着嫁人、好生养的孙女。」「那不如这样。」「谁再催婚,哀家就做主,封他家孙女为『和亲公主』。」「送去北蛮!」「那边的汉子身体好,肯定能让你们的孙女三年抱俩,为国争光!」
此言一出。全场窒息。
和亲?送去北蛮吃沙子?喝羊奶?伺候那个满身膻味的可汗?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刚才还跃跃欲试、想把自己女儿送进宫的大臣们,瞬间把头低到了裤裆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太后点名。
「怎么?都不说话了?」我看着这群鹌鹑似的大臣。「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王大人,您家那个二丫头,不是屁股大吗?我看挺适合骑马的,要不就她了?」
「太后饶命!」王尚书疯狂磕头,磕得比刚才真诚多了。「老臣……老臣糊涂!」「孙女……孙女还小!还不想嫁人!」「陛下……陛下龙体要紧!晚几年……晚几年也无妨!」
「哼。」我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重新走回龙椅旁。
「听清楚了。」「这是哀家的懿旨。」
「皇帝的婚事,哀家自有主张。」「我们会搞一个公开、公平、公正的选拔。」「但那是为了选贤内助,不是为了选生育机器。」
「在选出来之前。」「谁再敢在早朝上提『选妃』二字。」「那就是跟哀家过不去。」「跟哀家过不去,就是跟……」
我指了指身后那个一直在剥橘子吃的萧景琰。「就是跟太上皇过不去。」
萧景琰配合地抬起头,把手里的橘子皮一扔。眼神如刀。「太后的话,就是朕的意思。」「谁有意见?」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团团的肩膀。
「儿砸,下朝。」「回宫补觉去。」「你还在长身体,多睡会儿,别理这帮老东西。」
团团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星星。那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是!母后!」
「退——朝——!」苏培盛这一嗓子喊得格外嘹亮,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喜庆。
走出金銮殿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御道上。我伸了个懒腰。虽然早起很痛苦。但这种怼完人之后的神清气爽,真的……太上头了。
「老萧。」「嗯?」「我刚才是不是特帅?」「帅。」「那个『肾气未充盈』的理论是不是特科学?」「……朕觉得王大人回家可能要自查一下肾气了。」
职场整顿第一枪,圆满成功。接下来。就该筹备那场名为「大衍非诚勿扰」的相亲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