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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以前我以为这句诗表达的是游子归乡时那种既期待又害怕听到坏消息的复杂心情。现在,当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骆驼在凉州驿站换成了马车),看着远处那座巍峨宏大、金碧辉煌的京城城墙时。我终于深刻地理解了「怯」的真正含义。
那就是——不想上班。不想应酬。不想面对那一堆还要跟我行跪拜大礼、说话文绉绉、动不动就引经据典的老头子。
「老萧。」我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城门,只觉得脑壳疼。
「咱们商量个事行不行?」
萧景琰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嘴角带着笑意。「什么事?想吃城门口那家烧饼了?」
「不是烧饼的事。」我一脸严肃地指了指后面。「我觉得咱们好像还有个地方没去。」「比如说……漠北的大草原?」「听说那里的羊肉更嫩,那里的汉子……啊不,那里的风景更狂野。」「咱们现在掉头,应该还来得及吧?」
萧景琰无奈地睁开眼,伸手把我掀开的车帘按了回去。「来不及了。」「舒芸,认命吧。」
「咱们都在外面野了三年了。」「再不回去,朕……我怕团团真的要发海捕文书,把咱们当逃犯抓回去了。」
「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老腰。「朕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了。」「我想念听竹轩的软塌,想念御池的热水澡。」
前面赶车的叶孤舟(他又兼职车夫了)也回过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补刀:「大姐,你就别挣扎了。」「我的胃已经向我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不马上吃到京城的松鼠鳜鱼,它就要罢工了。」
我长叹一口气,瘫倒在萧景琰的怀里,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可是我累啊……」「你想想,一旦进了那个门。」「那就是『太上皇起驾——』,然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就是一大堆命妇进来请安,问我皮肤怎么保养的(其实是被风沙吹的),问我西域有什么特产(其实是铅中毒的金贝)。」「我不仅要端着架子笑,还要背那些枯燥的宫廷礼仪。」
「光是想想,我的脚趾头就已经开始在靴子里抠出一座太和殿了。」
没了罗盘之后,我最大的变化就是——我没法提前预知谁会来烦我,也没法用「天机不可泄露」来装高深把人忽悠走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有点社恐的老太太。
萧景琰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放心。」「有朕在。」「谁敢烦你,朕就让他去扫御花园。」「咱们是太上皇和太后,是退休人员。」「咱们最大的特权,就是——装聋作哑。」
「真的?」「真的。」「那礼部尚书那个老古板来了怎么办?」「朕就说你水土不服,在西域中了奇毒,需要静养,见不得生人。」
「……老萧,你学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马车还是不可避免地驶入了京城的官道。
我赶紧从包袱里掏出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不想上班,但作为大衍帝国的门面担当(前任),偶像包袱还是不能丢的。万一城门口站着几万百姓夹道欢迎,我总不能顶着个鸡窝头出去吧?
「老萧,你看我这皱纹是不是又多了?」「没有,那是岁月的馈赠,显得有韵味。」「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黑了?」「没有,这是健康的色泽,显得有活力。」
就在我还在纠结要不要涂点胭脂遮一遮高原红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
「到了?」我紧张地抓住了萧景琰的手。「怎么没听到锣鼓喧天的声音?」「难道我过气了?粉丝都跑光了?」
按理说,太上皇回宫,那不得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礼部那些人最喜欢搞这种形式主义了。
「怎么这么安静?」萧景琰也有些意外,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我也凑过头去。
这一看,我愣住了。
此时正值黄昏。京城的德胜门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御林军开道,也没有黄土垫路。进出的百姓依然熙熙攘攘,挑担的、推车的、卖糖葫芦的,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而在城门旁边的一棵巨大的老柳树下。并没有身穿朝服的大臣。只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最普通的富家公子和小姐的便服。没有带侍卫,也没有打伞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过往的车辆,像是在等远归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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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长身玉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三年的时间,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他的眉眼像极了萧景琰年轻的时候,但比萧景琰多了一分沉稳和内敛。只是此刻,他那双原本应该威严的眼睛里,正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不停地在车流中搜索。
那个少女,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银铃铛。她看起来十五六岁,明眸皓齿,英气勃勃。她不像少年那么沉得住气,正踮着脚尖,甚至还想爬到那块拴马石上去看。
那是……
「团团……圆圆?」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冰冷的礼仪和繁琐的规矩。没想到。迎接我的,是我的孩子。脱下了龙袍,卸下了伪装,只作为儿女在这里等候的孩子。
「停车!」萧景琰的声音有些颤抖。
马车还没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依然矫健,看来沙漠没白走)。
「哎哟!」落地没站稳,差点崴了脚。
「娘!」
那边的红衣少女眼尖,一声尖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圆圆!」我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这个冲过来的小丫头。冲击力有点大,但我抱得很紧。真的是长大了。个子都快赶上我了,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皂角味。
「娘,我想死你了!」圆圆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刚才还英气勃勃的女侠,瞬间变成了撒娇的小猫。「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都快把听竹轩的门槛坐穿了。」
这时候,那个白衣少年也走了过来。他走得很快,但依然保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直到走到萧景琰面前。
萧景琰刚刚下车,正有些不知所措地整理着袖口。
「父皇。」少年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头发花白的父亲。他的眼圈红了。但他没有跪下行君臣之礼。而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萧景琰。
「爹。」他改了口。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好小子。」「长高了。」「也结实了。」「没给爹丢人。」
我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哗地流。没了罗盘又怎么样?不能算命又怎么样?
就算我算不出明天的天气,算不出大衍的国运。但我知道。这一刻,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命。
「哎哎哎,差不多行了啊。」旁边传来叶孤舟煞风景的声音。他牵着马,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我们一家四口团聚。
「我说团团……啊不,陛下。」「你眼里只有你爹娘吗?」「你叶叔叔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你就没看见?」「还有,说好的接风宴呢?」「我要吃肉!我要喝酒!」
团团松开萧景琰,转过头,看着叶孤舟,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叶叔叔放心。」「御膳房已经备好了。」「全是您爱吃的。」「还有……」
团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这是这期『京城名媛相亲大会』的请柬。」「朕特意给您留了个VIP席位。」
叶孤舟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好小子!」「比你爹那个抠门鬼强多了!」「走走走!进城!」
我们一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商旅家庭,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夕阳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我挽着团团的手,萧景琰牵着圆圆,叶孤舟哼着小曲儿。
「娘,您黑了。」「瞎说,这叫小麦色。」「娘,您带葡萄干了吗?听说西域的葡萄干特别甜。」「带了带了,都在车上,把你牙舔掉。」「爹,那个西域的魔教教主真的被您打哭了吗?」「那是自然,你爹我三招之内……」
听着这熟悉的、琐碎的对话。我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叫卖声。那种「社恐」的情绪,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哪怕是充满了规矩的皇宫。只要有爱的人在。那里就不是牢笼。而是……家。
「团团。」「嗯?」「国库里还有钱吗?」「……有。」「那就好,娘这次要大修听竹轩,还要装个地暖,西域太冷了,我都冻出老寒腿了。」「……娘,您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