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7章 将军们的轻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凉州的接风宴,是我吃过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厨子手艺不好,也不是因为食材短缺。

    虽然桌上摆的是干巴巴的烤羊肉和掺了沙子的粗面馒头,连酒都是兑了水的劣质烧刀子。

    但在经历了半个月的行军干粮后,这也算得上是佳肴了。

    真正让我消化不良的,是眼神。

    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像是看红颜祸水一样的眼神。

    在座的十几位将领,除了那个断臂的副将因为见识过我的「神迹」而对我恭恭敬敬之外。

    其他人,尤其是那几个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的老将军,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毁了大衍江山的妖孽。

    甚至比看北蛮巫师还要仇恨。

    「啪!」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老将军,重重地把酒碗摔在桌上。

    酒水四溅。

    「皇上!」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也不懂什么弯弯绕绕。」

    「但今日这顿酒,末将喝不下!」

    萧景琰坐在主位上,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细心地把羊肉切成小块(因为我嫌肉太硬咬不动)。

    闻言,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把染过无数鲜血的匕首,轻轻插在案几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牛将军。」

    萧景琰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酒不好喝?还是肉不合胃口?」

    「都不是!」

    被唤作牛将军的老头脖子一梗,那张黑红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是因为这军营里,进了不该进的人!」

    「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入军营!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军营乃是至阳至刚之地,充满了杀伐之气。妇人阴气重,若是来了,不仅会冲撞军神,还会带来晦气!」

    「更何况……」

    他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眼神里满是嫌弃。

    「还是个怀了孕的妇人!」

    「这简直就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词。

    「就是胡闹!」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其他的将领虽然没说话,但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显然是默认了牛将军的说法。

    在这个时代,迷信和偏见就像是两座大山。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来帮忙的。

    我是来拖后腿的,甚至是来「克」他们的。

    霍将军之所以会败,甚至有人在私下里嘀咕,就是因为皇上沉迷女色,导致国运衰退。

    「胡闹?」

    萧景琰慢慢地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那一身染血的铠甲还没脱,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牛进达,你是在教朕做事?」

    「末将不敢!」

    牛将军虽然跪下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一脸的视死如归。

    「末将一家三代忠良,为大衍流过血,为皇上挡过刀!」

    「哪怕皇上今天要砍了末将的头,末将也要说!」

    「这凉州城危在旦夕,北蛮巫师妖术通天!」

    「皇上御驾亲征,本是鼓舞士气的好事。可您带着……带着这位娘娘,这就是给将士们心里添堵啊!」

    「大家都在传,皇上是被妖妃迷惑了心智,连打仗都要带着女人享乐!」

    「这样的仗,怎么打?!」

    「放肆!」

    萧景琰勃然大怒。

    「锵——」

    天子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你敢污蔑娴妃是妖妃?!」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她在峡谷示警,你们现在连给朕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巧合!」

    牛将军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炸开了。

    「什么神算,什么天眼,末将不信!」

    「末将只信手里的刀!」

    「这女人若是不走,这凉州城的军心,就定不下来!」

    「请皇上三思!送娴妃娘娘回京!」

    「请皇上三思!」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

    这哪里是请愿?

    这分明是逼宫。

    只不过这次逼宫的,是一群忠心耿耿、却愚昧顽固的武夫。

    萧景琰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杀人。

    但他不能。

    因为这些人是凉州的脊梁,是抵抗北蛮的中坚力量。

    杀了他们,凉州就真的完了。

    但不杀,我的威信全无,以后在军中寸步难行。

    甚至可能会被这些「忧国忧民」的将领,在背后偷偷「清君侧」。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那个……」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块羊肉,擦了擦嘴上的油,然后伸手,轻轻按住了萧景琰拔剑的手。

    「老萧,别动气。」

    「容易高血压。」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走到了那个牛将军面前。

    他跪在地上,但我站着。

    从身高上,我终于对他形成了压制。

    「牛将军是吧?」

    我看着这个比我爹年纪还大的老头,笑了笑。

    「您刚才说,只信手里的刀,不信命?」

    「那是自然!」

    牛将军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不信什么鬼神!」

    「好。」

    我点点头,围着他转了一圈。

    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哦不,待相面的牛。

    「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就打个赌。」

    「赌?」

    牛将军一愣。

    「就赌……今晚。」

    我停在他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盏探照灯,死死地盯着他的面门。

    「牛将军,你印堂发红,而且红得发紫。」

    「这在相术里,叫『火烧眉毛』。」

    「而且你的左眼下方,有一道横纹正在跳动,这叫『财库失守』。」

    我指了指帐篷顶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

    「你今晚,有火劫。」

    「火劫?」

    牛将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娘娘是说,老子的帐篷会着火?」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子行军打仗四十年,最讲究的就是防火!我的帐篷周围十步之内连根草都没有,火从哪来?从天上掉下来吗?」

    周围的将领也都露出了一脸嘲讽的神色。

    这娴妃娘娘,编瞎话也不编个圆润点的。

    在军营里,防火是第一要务。

    尤其是将军的主帐,那更是重中之重,怎么可能轻易着火?

    「是不是瞎话,今晚就知道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笑,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过,看在你这辈子确实杀了不少蛮子、保家卫国的份上,本宫好心提醒你一句。」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神棍特有的神秘感。

    「今晚睡觉,别睡太死。」

    「尤其是……别把你的私房钱藏在枕头底下。」

    「不然,烧没了可别哭。」

    说完,我直起腰,拉着还要发作的萧景琰。

    「走吧,皇上。」

    「这羊肉太老了,塞牙。」

    「咱们回车上去,我那儿还有两包从京城带的压缩饼干,泡水吃都比这强。」

    萧景琰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将军,收剑回鞘。

    「牛进达。」

    「朕给你记着。」

    「若是今晚没火,朕自会给娴妃治个妄言之罪。」

    「但若是有了……」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护着我,大步走出了营帐。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将领。

    「呸!」

    我们刚走,牛将军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妖言惑众!」

    「老子今晚就算不睡,也要盯着这帐篷!」

    「我看这火能从哪冒出来!」

    ……

    回到房车里,萧景琰还在生气。

    「你拦着朕做什么?」

    他一边给我倒水,一边愤愤不平。

    「那个老匹夫,当众羞辱你,朕真想砍了他!」

    「砍了他谁去带兵?」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而且,他说得也没错。」

    「在他们眼里,我确实是个累赘。」

    「要想让他们闭嘴,靠杀人没用。」

    「得靠本事。」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真的算出他今晚有火劫?」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面相了?朕记得你只会看天气啊。」

    我神秘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哪有什么天机。

    我确实开了天眼。

    在那个牛将军的头顶上,除了代表武将的血气之外,还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黑烟。

    那黑烟并不是从外面来的。

    而是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

    那是……霉运。

    而且,我刚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

    这老头虽然嘴上说着酒不好喝,但身上那股子酒气,显然是没少喝。

    再加上他那个暴躁的脾气,印堂发红,那是血压高的表现。

    一个喝了酒、血压高、又处于极度愤怒状态下的莽夫。

    回到帐篷里,肯定会做点什么发泄情绪。

    比如……踹个桌子?摔个碗?

    而军营里的油灯,为了防风,通常都做得很高,且重心不稳。

    只要他稍微不注意……

    那就是一场完美的「意外」。

    「等着看吧。」

    我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

    「今晚肯定有好戏看。」

    「不过在看戏之前,我得先睡会儿。」

    「这胎教,太费神了。」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也只能无奈地帮我掖好被子。

    「你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

    ……

    丑时三刻。

    夜深人静。

    军营里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牛将军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正如他所说,他今晚根本没睡。

    他气得睡不着。

    「妈的!妖妃!」

    他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拎着一壶私藏的好酒,越想越气。

    「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窝囊气!」

    「等明天天亮,要是没火,老子非得去皇上面前参她一本!」

    他猛灌了一口酒,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咚!」

    他一脚踹在面前的案几上。

    「什么火劫!狗屁!」

    然而。

    就是这一脚。

    案几晃动了一下。

    放在案几边缘的那盏为了照明特意挑亮的油灯,晃了晃。

    然后……

    「啪嗒。」

    灯翻了。

    滚烫的灯油泼洒出来,正好流到了地上那张虎皮地毯上。

    那是牛将军最心爱的一张地毯,毛长,易燃。

    「呼——」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借着帐篷里原本就有的酒气,这火像是遇到了亲人,一下子就燎原了。

    「卧槽!」

    牛将军吓得酒醒了一半。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拿水。

    但他忘了。

    他刚才为了防止「火从天降」,特意把帐篷里的水桶都搬到了门口,离床有五步远。

    而这五步,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救命啊!!!」

    「走水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凉州城寂静的夜空。

    我睡得正香,被这一嗓子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推开窗户。

    只见不远处的营区里,火光冲天。

    一个只穿着红裤衩、胡子被烧了一半、满脸黑灰的老头,正抱着一个烧焦的枕头(私房钱),狼狈地从火海里滚了出来。

    「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吧。」

    我回头对同样被惊醒的萧景琰说道。

    「我就说,睡觉别睡太死。」

    「这不,应验了吧?」

    萧景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又看看我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

    默默地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爱妃……」

    「你是真的……神了。」

    这一夜。

    凉州城里的白幡被火光映得通红。

    而那位牛将军的世界观。

    也被这一把火,烧得稀碎。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