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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守护者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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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股落地的那一刻,我感觉尾椎骨都要碎了。

    身后的偏殿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的气浪卷起漫天的瓦砾和灰尘,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御林军乱了。

    「走水了!走水了!」

    「有刺客!快救火!」

    喧闹声、铜锣声、脚步声混成一团。

    并没有人注意到,在滚滚浓烟的掩护下,两道狼狈的人影正顺着乾清宫的后墙根,像两只大壁虎一样溜了回去。

    「咳咳……」

    我被烟熏得直流眼泪,手里却死死攥着那把金剪刀。

    剪刀尖上,挑着那颗刚刚抢来的「战利品」。

    那珠子刚才看着还是金色的,离了那个活煞的身体后,此刻却变得通红,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即便隔着剪刀,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温度。

    「快!」

    叶孤舟推开乾清宫后殿那扇被霍捷妤撬开的窗户,把我塞了进去。

    「这玩意儿离了母体,撑不过一刻钟就会消散。」

    我跌跌撞撞地爬进殿内,差点踩到正在打瞌睡的高公公。

    「娘……娘娘?!」

    高公公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拂尘都掉了。

    「您这是去哪了?怎么弄得更……跟灶王爷似的?」

    我没空理他。

    现在的我,脸上全是黑灰,头发炸毛,裙子上还烧了好几个洞,确实跟刚从灶坑里爬出来没什么两样。

    「水!不,碗!」

    我冲到龙床边,把那颗滚烫的珠子甩进一个白玉碗里。

    「嗤——」

    珠子入碗,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淬火的声音。

    原本温润的玉碗,瞬间被烫出了一道裂纹。

    萧景琰还在昏迷。

    他的情况比我们离开时更糟了。

    那条心口的黑线已经完全侵入了心脏,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孤舟,这玩意儿怎么吃?」

    我指着碗里那颗硬邦邦、红彤彤的珠子。

    「直接塞进去?会噎死吧?」

    叶孤舟翻窗进来,反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碗里的珠子,又看了一眼萧景琰。

    「这是龙气和蛊毒凝结的精华,至阳至刚。」

    「直接吃,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得化开。」

    「怎么化?拿开水烫?」我急道。

    「用血。」

    叶孤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或者是说,落在我的手上。

    「普通的血不行。得用能压得住蛊毒、又能融合龙气的血。」

    「也就是……守护者的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到了这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我这人,生平最怕疼。

    刚才在偏殿,那是肾上腺素飙升,顾不上。

    现在冷静下来,看着那根还没愈合的中指,我又开始怂了。

    「一定要血吗?」

    我试图讨价还价。

    「口水行不行?我有牙龈出血,口水里也带血的。」

    叶孤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想让他死,就用口水。」

    「……」

    行吧。

    我看着床上那个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男人。

    想起他给我剥的栗子。

    想起他为了让我睡个懒觉,把早朝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时辰。

    想起他在秋猎时,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算我欠你的。」

    我咬了咬牙,从头上拔下那根金簪。

    「萧景琰,你给我记住了。」

    「这顿饭,可是真正的『血本』。」

    「以后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或者是敢纳小妾,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城墙上风干!」

    说完,我心一横。

    不再是刺破指尖那么简单。

    叶孤舟说,要「心头血」的效果最好,但我怕死,不敢扎心口。

    那就只能用量来凑。

    我握住金簪,对着左手手掌的掌心,狠狠地划了下去。

    「嘶——」

    剧痛袭来。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鲜红的血液涌出,顺着掌纹汇聚,滴落在那个白玉碗里。

    「滴答、滴答。」

    血珠落在滚烫的红色珠子上。

    奇迹发生了。

    那颗坚硬无比的珠子,遇到我的血,竟然像是雪花遇到了沸水,迅速融化。

    原本红色的珠子,化作了一摊金红色的液体。

    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似花香,也不似药香。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铁锈味,却又让人精神一振的清香。

    「够了。」

    叶孤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止住了血。

    他从怀里掏出最好的金疮药,不要钱似的洒在我的伤口上,然后用纱布迅速包扎好。

    「再放下去,你就该晕了。」

    我脸色惨白,靠在床柱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随着那些血流失得干干净净。

    但我不敢闭眼。

    我盯着那个碗。

    碗里的液体还在沸腾,冒着金色的气泡。

    「喂给他。」

    叶孤舟端起碗,递到我嘴边。

    「这药必须趁热,而且得有人渡气。」

    「渡气?」

    我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萧景琰。

    「你的意思是……嘴对嘴?」

    叶孤舟挑眉:「不然呢?他现在这副样子,能自己吞咽吗?」

    「……」

    行。

    占便宜占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我端过碗,深吸一口气。

    含了一大口药液。

    烫。

    这是第一感觉。

    那液体入口,就像是含了一口岩浆,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苦。

    这是第二感觉。

    苦得我想吐,舌根都在发麻。

    但我强忍着,捏开萧景琰的下巴,低下头,覆上了他冰冷的唇。

    药液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缓缓渡入他的口中。

    一口。

    两口。

    三口。

    直到碗底见空。

    我才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嘴里全是血腥味和苦味。

    「怎么样?」

    我顾不上擦嘴,紧张地盯着萧景琰。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萧景琰依旧躺在那里,脸色灰败,胸口起伏微弱。

    「怎么没用?」

    我慌了,抓着叶孤舟的袖子,「是不是血不够?我再放点?」

    「别动。」

    叶孤舟按住我,目光死死盯着萧景琰的胸口。

    「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萧景琰的心口处,也就是那条黑线盘踞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团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

    但很快,它就开始扩散,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里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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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吱——」

    一阵细微的、类似于虫鸣的声音从萧景琰体内传出。

    那是千机毒的毒虫在惨叫。

    金光所过之处,那条狰狞的黑线开始剧烈扭曲,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泥鳅。

    它想要逃窜。

    想要钻进更深的心脉里躲避。

    但那股金红色的药力,霸道至极。

    它像是捕食的猎豹,死死咬住了黑线的尾巴。

    「噗!」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大量的汗水从他毛孔里渗出来。

    那汗水不是透明的。

    而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汁,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是在排毒。」

    高公公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皇上……皇上有救了!」

    我看着那些黑色的汗水浸透了明黄色的寝衣。

    看着萧景琰原本灰败的脸色,一点点褪去死气,露出原本的肤色。

    虽然还是很苍白,但那是活人的苍白。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

    萧景琰的喉结动了一下。

    随后,他猛地侧过身,对着床边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金砖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冒着白烟。

    「皇上!」

    我扑过去,想要扶他。

    但他比我更快。

    一只手,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有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热的。

    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冰冷。

    「别……碰……」

    萧景琰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脏。」

    一个字。

    简单,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都这时候了,这洁癖的老毛病还没改。

    「脏什么脏!」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不顾那上面的污血,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流了多少血?」

    「你知不知道这碗药多贵?那是我的血汗钱!」

    我一边骂,一边哭。

    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件脏兮兮的寝衣上。

    萧景琰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虽然还有些浑浊,但里面的光是亮的。

    他看着我,看着我满脸的黑灰,看着我包扎着纱布的手,看着我哭得像个花猫一样的脸。

    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知道了。」

    他抬起手,想要帮我也擦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黑血,只能无奈地放下。

    「爱妃这笔账……朕记下了。」

    「以后……朕用一辈子还。」

    「用钱还!」

    我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必须加钱!」

    「好。」

    萧景琰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越过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叶孤舟。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和……较量。

    「多谢。」

    萧景琰动了动嘴唇。

    叶孤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一脸傲娇。

    「别误会。」

    「我救你,是为了她。」

    「你要是死了,她就没饭票了。」

    「不过……」

    叶孤舟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外面的麻烦还没解决。」

    「皇后和成亲王,还在等着给你收尸。」

    「那个活煞虽然废了,但他们手里还有御林军,还有那封伪造的遗诏。」

    萧景琰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那是一种沉睡的雄狮苏醒时的威压。

    即使他现在身体虚弱,即使他躺在病榻上。

    但他依然是这大衍的帝王。

    「收尸?」

    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我赶紧扶住他,在他背后塞了两个软枕。

    「既然他们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朕若是不出场,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萧景琰靠在软枕上,喘了几口气,恢复了一点力气。

    「高福。」

    「奴才在!」高公公连忙跪下。

    「去,把门打开。」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就说,朕……驾崩了。」

    我愣了一下。

    「你这是要……」

    「将计就计。」

    萧景琰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手掌上的纱布。

    「他们不是想看朕死吗?」

    「那朕就死给他们看。」

    「只有让他们觉得朕真的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才会全部跳出来。」

    「朕要趁着这次机会,把这朝堂上的脓包,一次性挤干净。」

    我看着他。

    这一刻,我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

    但也……有点帅。

    「行。」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我也配合一下。」

    「哭丧这种事,我虽然没经验,但可以学。」

    「不用学。」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你太累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朕。」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睡觉。」

    萧景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就在这儿睡。」

    「朕守着你。」

    我确实累了。

    失血过多,加上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我睡了啊。」

    我爬上床,在他身边找了个干净的位置,蜷缩起来。

    「你要是敢骗我,要是敢偷偷死了……」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睡吧。」

    萧景琰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

    那是带有他体温的被子。

    虽然有股血腥味,但很暖和。

    在闭上眼的前一秒,我看到叶孤舟身形一闪,消失在房梁上。

    高公公正在整理仪容,准备出去演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戏。

    而萧景琰。

    他并没有睡。

    他坐在晨曦的微光里,眼神如刀,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大门。

    那是帝王的反击。

    也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只要他在。

    这天,就塌不下来。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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