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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灯火阑珊处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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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顿传说中的桂花元宵,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夫君,能不能走慢点?」

    「我的脚要断了。」

    京城的朱雀大街上,人潮汹涌。

    我被萧景琰(现在化名萧大官人)死死地牵着手,像个被家长拖着去补习班的小学生,在人群里艰难穿行。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没穿宫装,换了一身普通的苏绣月白长裙。

    这裙子美是美,但配套的鞋……

    还是那种为了美观而反人类的绣花鞋。底薄,还硬。走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脚底板做针灸。

    「再坚持一下。」

    萧景琰回过头,一脸兴奋。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锦袍,手里拿把折扇,腰间挂着玉佩。如果不看那双过于犀利、时刻像是在审视刁民的眼睛,还真像个家里有矿的富家公子哥。

    「前面就是『味极斋』了。」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挂着红灯笼、冒着热气的小摊。

    「那里的元宵,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桂花蜜能流一手。」

    我咽了咽口水。

    行吧。

    为了这一口流心的桂花蜜,这脚断了也值了。

    ……

    「老板!来两碗元宵!」

    「一碗芝麻的,一碗桂花的!」

    萧景琰熟练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甚至还掏出那条绣着龙纹(虽然绣得很隐蔽)的手帕,帮我把那条有些油腻的长凳擦了三遍。

    周围是嘈杂的叫卖声。

    「卖糖葫芦喽——」

    「花灯!好看的走马灯!」

    「猜灯谜!猜中有奖!」

    这种久违的、充满活力的市井烟火气,让我那颗在深宫里快要发霉的心,终于活泛了一点。空气里弥漫着炸油条的焦香、煮元宵的甜香,还有劣质胭脂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呼——」

    热腾腾的元宵端上来了。

    白胖胖的,在碗里挤成一团。

    我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噗!」

    烫。

    滚烫的芝麻馅在嘴里炸开,香气直冲天灵盖。但我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好吃……」

    我眯起眼,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也吃了一个。

    然后皱了皱眉。

    「太甜了。」

    「那是你不懂欣赏。」

    我又塞了一个桂花的。

    「生活这么苦,不得吃点甜的补补?」

    就在我们俩对着两碗元宵大快朵颐的时候。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街对面的一个摊位传来。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今日上元佳节,我家主人在此摆下『无字谜』!」

    「谁若是能解开这谜题,这盏传说中前朝墨家所制的『琉璃走马灯』,便双手奉上!」

    人群「轰」的一声涌了过去。

    「墨家孤品?」

    萧景琰的耳朵动了动。

    他放下了勺子。

    「舒芸,吃饱了吗?」

    「吃饱了。」我喝完最后一口汤。

    「那就走。」

    他拉起我。

    「朕……哦不,为夫带你去赢个灯笼回来。」

    ……

    那个摊位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摊位正中间,挂着一盏极其精美的灯笼。

    六角形,琉璃罩。里面并没有点蜡烛,但因为特殊的机关设计,随着夜风吹过,里面的扇叶转动,投射在琉璃上的剪影便活了起来。

    那是……万马奔腾的景象。

    「好东西。」

    我虽然是个外行,但也看得出这玩意的工艺水平,放在现代也是艺术品。

    而在灯笼

    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紫红色的酒葫芦。此时,他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仿佛周围的喧嚣,跟他毫无关系。

    「这人……」

    萧景琰眯起眼睛。

    作为皇帝,他对人的气场很敏感。

    这个青衣人虽然看着落魄,但坐在那里,却像是一座山。

    稳。

    稳得让人心惊。

    「老板,谜题在哪呢?」

    有人大声问道。

    青衣人没有说话。

    他放下酒葫芦。

    伸出一只修长、却布满老茧的手。

    指了指面前的桌子。

    桌子上,铺着一张白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他刚才用手指沾着酒水,画下的……六道横线。

    上面三道,是断开的。

    “--”

    “--”

    “--”

    “———”

    “———”

    “———”

    「这是啥?」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栅栏吗?」

    「不对,是梯子?」

    「我知道了!这是没煮熟的面条!」

    大家七嘴八舌,猜什么的都有。

    但青衣人只是摇头,喝酒。

    一言不发。

    「这人是来捣乱的吧?」

    有人不满了。

    「画几条线就想骗人?」

    「就是!什么墨家孤品,我看是地摊货!」

    人群开始起哄。

    甚至有人想要动手去抢那盏灯。

    「铮——!!」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剑鸣声。

    没人看到青衣人动了。

    但那个伸出手想要抢灯的大汉,突然惨叫一声,捂着手腕退了回去。

    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嘶——」

    全场瞬间安静。

    高手!

    这是个绝世高手!

    萧景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把我挡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萧公子,而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

    「别动。」

    我从他身后探出头。

    拍了拍他的背。

    「自己人。」

    「自己人?」萧景琰一愣。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个图案。

    还有……

    那个青衣人腰间挂着的一块……残缺的玉佩。

    那个形状。

    那个缺口。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跟我缝在肚兜里的那半块罗盘……

    严丝合缝。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个瞎子师父留给我的罗盘是个孤品,是个偶然。

    没想到。

    在这熙熙攘攘的京城灯会上,在这万千人海中。

    我竟然看到了它的另一半。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

    推开萧景琰,挤出人群。

    「夫人!」萧景琰急了,想要拉我。

    但我已经走到了桌子前。

    青衣人依旧在喝酒。

    连头都没抬。

    但他身上的那种压迫感,随着我的靠近,似乎在慢慢收敛。

    我看着桌上的酒渍。

    伸出一根手指。

    沾了点杯子里的残酒。

    在那六道横线的旁边。

    我也画了一个图案。

    上面三道,是连着的。

    “———”

    “———”

    “———”

    “--”

    “--”

    “--”

    画完。

    我敲了敲桌子。

    「老板。」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画的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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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上为天,下为地,天清上升,地浊下沉,二者背道而驰。」

    「是为……大凶。」

    青衣人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酒葫芦悬在半空。

    我继续说道:

    「但我画的是**『泰』**。」

    「天地交而万物通。」

    「天在下,地在上,天清欲升,地浊欲降,二者相交相融。」

    「是为……大吉。」

    「这世道。」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萧景琰,又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

    「虽然还有不如意。」

    「但……」

    「否极泰来。」

    「您觉得呢?」

    青衣人慢慢地放下了酒葫芦。

    他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虽然沧桑、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朗轮廓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深邃、明亮。

    像是一眼就能看透人心的寒潭。

    那不是一个江湖草莽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看过太多生死,最后选择归隐的智者的眼神。

    他看着我。

    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下移。

    落在了我的腰间(虽然玉佩在里面,但他似乎感应到了)。

    「否极泰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被烈酒烧坏了的磁性。

    「好一个否极泰来。」

    「姑娘……」

    他笑了笑。

    「不,应该叫你……萧夫人。」

    「这卦,你解得不错。」

    他随手一挥。

    那盏挂在头顶的琉璃走马灯,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手里。

    甚至连灯里的烛火都没有晃动一下。

    「灯是你的了。」

    「不过……」

    他拿起酒葫芦,摇了摇。

    「酒没了。」

    「不知萧夫人,可愿请在下……喝一杯?」

    「不行!」

    还没等我说话。

    萧景琰已经冲了过来。

    一把揽住我的腰,宣誓主权般地瞪着青衣人。

    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我家夫人不胜酒力。」

    「也不陪陌生男人喝酒。」

    「阁下若是缺酒钱,这银子,我出了。」

    说着。

    他掏出一锭足足五十两的银元宝。

    「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力道,桌子都震了一下。

    「多谢赠灯。」

    「告辞。」

    说完。

    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醋味大得简直能熏死十条街的蚊子。

    我抱着灯,被他拖着走。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衣人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那锭银子。

    又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拿起酒葫芦,对着我们的背影,遥遥一敬。

    嘴唇微动。

    虽然隔着喧嚣的人声。

    但我懂唇语。

    那是瞎子师父教过我的江湖切口。

    他说的是:

    「小丫头。」

    「见面礼收到了。」

    「下次……」

    「记得带上那一半。」

    ……

    「夫君,你慢点!」

    我被萧景琰拖到了河边的一棵柳树下。

    这里稍微安静一点。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

    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认识他?」

    他问。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味,还有一丝……警惕。

    「不认识啊。」

    我一脸无辜。

    「我就是猜了个谜。」

    「猜谜?」

    萧景琰冷哼一声。

    「你那个『泰』卦,画得那么顺手。」

    「还有他看你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看……」

    「看什么?」

    「看自家晚辈的眼神!」

    我:「……」

    这直觉,也是没谁了。

    果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恋爱脑发作,这侦探能力就直线上升。

    「好啦。」

    我把那盏琉璃灯塞进他手里。

    然后,主动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因为生气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夫君。」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但是……」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透露一点点。

    毕竟,夫妻之间,有些秘密可以有,但这种涉及到底线的,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

    「我觉得……」

    「他可能认识我的……家里人。」

    「家里人?」

    萧景琰愣住了。

    他知道我是个孤儿,是被瞎子师父养大的。

    这「家里人」,指的自然不是林家的那些吸血鬼亲戚。

    「你是说……」

    萧景琰皱起眉头。

    「他是你师父那边的亲戚?」

    「可能吧。」

    我含糊其辞。

    「反正……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而且……」

    我指了指那盏灯。

    「这灯真的很漂亮啊。」

    「咱们赚了。」

    萧景琰看着怀里的灯,又看着怀里的我。

    叹了口气。

    那种帝王的威压散去,只剩下无奈和宠溺。

    「算了。」

    他伸手,理了理我跑乱的鬓发。

    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有些痒。

    「不管他是谁。」

    「只要他不打你的主意。」

    「朕……就饶他一次。」

    「不过……」

    他突然凑近我。

    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那是一种……想要把猎物吞吃入腹的危险。

    「刚才那杯酒……」

    「朕得罚你。」

    「罚什么?」

    我下意识地捂住嘴。

    「罚你……」

    萧景琰低下头。

    吻落了下来。

    带着桂花元宵的甜味,还有……霸道的占有欲。

    「这辈子,只能陪朕喝交杯酒。」

    此时。

    天空中,无数盏孔明灯升起。

    万盏明灯照未央。

    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这一刻的温存。

    我闭上眼。

    感受着这个吻。

    心里却在想那个青衣人最后的话。

    「带上那一半。」

    看来。

    我的身世之谜。

    那把一直锁住我来历的锁。

    钥匙……

    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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