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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只想睡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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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把京城洗了一遍的大雨,虽然停了,但余威还在。

    不是指地上的积水。

    而是指……人。

    自从我「祭天求雨」、「指引地宫」、「战场产子」(虽然是谣言,但也传得有鼻子有眼)之后,听竹轩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贤妃娘娘!这是臣妾亲手熬的燕窝,给您补补气血!」

    「娘娘!这是家父从东海寻来的夜明珠,说是给您安神!」

    「娘娘,能不能帮臣妾看看,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有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廉价或昂贵的脂粉味,混合着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谄媚气息,熏得我脑仁疼。

    我坐在正殿的主位上,感觉自己像是一尊被供在庙里的泥菩萨。

    不仅要接受香火。

    还要负责陪笑。

    「各位妹妹。」

    我强撑着那双因为「开光」过度而有些酸涩的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本宫……乏了。」

    「太医说了,本宫这眼睛刚好,需要静养。」

    「静养懂吗?」

    我指了指那两扇被礼物堆得快要关不上的大门。

    「就是……除了送饭的,谁也别进来。」

    ……

    好不容易把那群莺莺燕燕打发走。

    我立刻原形毕露。

    「灵儿!关门!落锁!」

    我一边拆头上的发钗,一边往内室跑。

    「把那块牌子给我挂出去!」

    「哪块?」

    「就是那块——**『正在闭关,请勿打扰,内有恶犬(划掉),内有天机』**的牌子!」

    随着两扇厚重的木门「咣当」一声合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哪是当宠妃啊,这简直是在当动物园的猴子。

    我把自己扔进那张铺了三层软垫、又加了一层天鹅绒的大床上。

    真软。

    像是一头扎进了一朵云里。

    被子上还残留着阳光暴晒后的味道,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也是幸福的味道。

    「睡觉。」

    「谁也别想把我和床分开。」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睡醒了再去顶。」

    我把头埋进枕头,不到三秒,意识就开始下沉。

    ……

    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洪水,没有叛军,也没有那些烦人的账本。

    只有一只巨大的、香喷喷的烤肘子,正长着翅膀在天上飞。

    我在后面追。

    「别跑……让朕……哦不,让我咬一口……」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突然。

    那只肘子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变成了一张……萧景琰的脸。

    「舒芸。」

    那只「肘子」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焦躁。

    「醒醒。」

    「别睡了。」

    紧接着。

    我感觉有一只重若千钧的手,正在捏我的脸。

    那手很凉。

    带着一股子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还有一股浓郁的……墨汁味。

    「唔……」

    我烦躁地挥开那只手。

    「别闹……肘子成精了……」

    「林舒芸。」

    那个声音在耳边放大。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的被子上。

    像是一座山。

    我艰难地睁开一只眼。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了一团明晃晃的黄色。

    那是龙袍。

    再往上。

    是一张放大的、布满了红血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俊脸。

    萧景琰。

    他正坐在我的床边,半个身子压过来,死死地盯着我。

    「皇上?」

    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您下朝了?」

    「那个……饭点还没到吧?」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雷打不动的咸鱼样,眼底的焦躁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依然像是一锅快要煮沸的水。

    「现在是未时。」

    「朕下了朝就过来了。」

    他伸手,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反正都睡过了),直接把手伸进被窝,把你暖烘烘的手给拽了出来。

    「别睡了。」

    「朕心慌。」

    「心慌?」

    我被迫坐起来,靠在床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心慌找太医啊,找我干嘛?我又不是速效救心丸。」

    「太医没用。」

    萧景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吸猫。

    又像是在汲取某种能量。

    「只有你这儿……能让朕静下来。」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冷。

    那是……愤怒,混合着无力感。

    在我的「世界」里。

    萧景琰头顶的那团紫气,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

    而在那紫气之中,缠绕着一股……湿漉漉的、浑浊的灰气。

    那股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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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淤泥的味道。

    是洪水的味道。

    「出事了?」

    我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反手抱住他的脑袋,像顺毛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

    萧景琰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扔在床上。

    那奏折已经被捏皱了,封面上沾着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江南急报。」

    「决堤了。」

    ……

    我拿过奏折。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水汽顺着指尖钻进身体。

    我打开。

    虽然我不懂治水,但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我还是看得懂的。

    “扬州、苏州、常州三府受灾。”

    “决堤口宽达三十丈。”

    “淹没良田万顷,毁坏房屋五万余间。”

    “流民……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难怪萧景琰会心慌。

    刚平定叛乱,国库本来就空。现在江南这个大粮仓又被淹了。

    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工部怎么说?」我问。

    「那帮废物!」

    萧景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戾气。

    「吵了一上午!」

    「尚书说要筑堤,侍郎说要分流。」

    「吵得朕脑仁疼,却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们是在推卸责任。」

    「他们怕担责。」

    萧景琰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发疼。

    「舒芸。」

    「朕知道你不懂水利。」

    「但朕就是想让你……帮朕看看。」

    「看看这大衍的运势。」

    「这场水……能止住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登基不久、想要做个好皇帝、却被现实一次次打击的男人。

    他不是在问策。

    他是在求安慰。

    他需要一颗定心丸。

    一颗名为「天命」的定心丸。

    「皇上。」

    我把奏折合上。

    扔到一边。

    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看着我。」

    萧景琰看着我。

    我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那张焦虑的脸。

    「我闻到了。」

    我轻声说道。

    「闻到什么?」

    「闻到了……泥土变干的味道。」

    我开启了「视界」。

    在我的感知里。

    那份奏折上原本浓郁的灰黑色水气,正在慢慢变淡。

    而在那水气的尽头。

    隐隐约约。

    有一条……金色的线。

    那不是金子。

    那是……一条路。

    或者说,是一条被遗忘的、深埋在地下的……河道。

    「皇上。」

    我笑了笑,用拇指抚平他眉间的皱褶。

    「这水,止得住。」

    「而且……」

    「这可能是老天爷送给您的……」

    「一份大礼。」

    「大礼?」萧景琰愣住了。

    「洪水滔天,怎么会是大礼?」

    「不破不立。」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我也没吃完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有些路,平时看不见。」

    「只有把水泼上去,看水往哪流……」

    「才能找到。」

    「把那张江南的舆图拿来。」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虽然我很想睡回笼觉。

    但咸鱼也是有底线的。

    窝要是被水淹了,我也没法安心躺平。

    「你要干什么?」

    萧景琰嚼着桂花糕,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画画。」

    我走到书桌前,铺开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拿起一支朱砂笔。

    「皇上。」

    「让工部那帮老头子别吵了。」

    「与其在那儿打嘴仗。」

    「不如……」

    我闭上眼睛。

    手中的笔,悬在地图上方。

    我在感应。

    感应那条隐藏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与平原之下,那条像龙脉一样微弱却真实的……气流。

    「不如去这儿……」

    「挖一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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