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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龙王抬头,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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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天台上,风还在刮。

    但那种刮骨般的燥热,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孔都在颤栗的湿冷。

    萧景琰跪在我身边。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是为了祭祖,不是为了大典,而是听了一个女人的话,跪在了这光秃秃的石板上。

    「皇上……」

    台下,靖王的脸色变了。

    「您乃九五之尊!怎可听信妖言,在此受辱?!」

    「受辱?」

    萧景琰挺直了脊背,并没有理会靖王。

    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若是能求来雨,救万民于水火。」

    「朕就算把这膝盖跪碎了。」

    「也是荣耀。」

    好样的。

    我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叫格局。

    相比之下,那个还站在那里、一脸「我是为了你好」实际上满肚子坏水的靖王,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叮铃——」

    我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串我准备了两天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法器。

    只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用铜片和玻璃珠串成的风铃。

    我把它高高举起。

    风很大。

    风铃在风中剧烈摇摆,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

    「叮铃铃铃——!!!」

    那声音很尖,很细。

    但在这一刻,它穿透了风声,穿透了雷声,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旋律。

    我在听。

    我的眼睛瞎了,但我的耳朵,能听到风的频率。

    风是有心跳的。

    呼——吸——呼——吸——

    那是气压在震荡。

    那是冷暖气流在进行最后的博弈。

    我在等。

    等那个……共振点。

    等那个风速达到极值,气压降到谷底,云层中的电荷积累到临界值的那一瞬间。

    「那个妖女在干什么?!」

    「摇铃铛?这是招魂吗?!」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玄机子虽然成了落汤鸡,但还在垂死挣扎。

    「妖术!这是妖术!」

    「大家别信!她在召唤邪祟!」

    我没有理会。

    我在心里默数。

    十。

    九。

    风铃的声音越来越急,那是风速在暴涨。

    八。

    七。

    空气中的湿度已经达到了饱和,我的脸上感觉到了粘稠的水汽。

    六。

    五。

    头顶的雷声不再是闷雷,而是变成了那种撕裂布帛般的炸响。

    四。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我猛地将手中的风铃向上一抛。

    「龙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漆黑如墨的苍穹,喊出了那个中二但绝对管用的口号。

    「抬头!!!」

    「叮——!!!」

    风铃飞向高空,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长鸣。

    紧接着。

    「咔嚓——!!!!!」

    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十倍的紫色闪电,像是一把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地劈开了头顶那厚重的乌云。

    亮如白昼。

    即便是双目失明的我,在那一瞬间,也感觉到了一片惨白的闪光刺痛了眼皮。

    然后。

    死寂。

    天地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接着。

    「哗啦——!!!!」

    不再是雨滴。

    而是……天河倒灌。

    那不是下雨。

    那是泼水。

    亿万吨的雨水,像是憋了太久太久,带着愤怒,带着狂喜,带着那种要洗刷一切污秽的气势。

    从九天之上,轰然砸下。

    「啪嗒!啪嗒!」

    雨点大得像铜钱,砸在脸上生疼。

    「雨……」

    「是雨!!」

    「下雨了!!!」

    台下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几万人。

    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雷声,盖过了雨声。

    「老天爷开眼了!」

    「娘娘求来雨了!」

    「有救了!庄稼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雨中疯狂奔跑,张开大嘴去接那从天而降的甘霖。

    没有人再喊「妖妃」。

    没有人再喊「烧死旱魃」。

    此刻。

    在这漫天的大雨中。

    我就是神。

    ……

    「舒芸……」

    萧景琰依旧跪在那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龙袍,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流进他的眼睛里,嘴里。

    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

    只是死死地抓着我的手。

    「雨……」

    「真的下雨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啊。」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虽然浑身湿透,冷得打哆嗦。

    但我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皇上。」

    「臣妾早就说了。」

    「这不是妖术。」

    「这是……科学。」

    「科学?」萧景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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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索着,扶住他的肩膀。

    「只要算准了风,算准了云。」

    「老天爷……也会听话的。」

    萧景琰看着我。

    看着我那双虽然没有焦距、却盛满了笑意的眼睛。

    看着我那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无比神圣的红衣。

    突然。

    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在这万众瞩目的祭天台上。

    在这倾盆而下的大雨中。

    他不顾帝王的威仪,不顾礼教的束缚。

    紧紧地抱着我。

    「林舒芸。」

    他在我耳边吼道,为了盖过雨声。

    「朕不管这是科学还是妖术!」

    「朕只知道……」

    「你是大衍的福星!」

    「你是朕的……命!」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这一刻。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

    但我「看」到了。

    我看到那团一直笼罩在皇宫上空的、代表着旱灾和阴谋的红黑煞气。

    在这场暴雨的冲刷下。

    正在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

    正在雨中翻腾、咆哮、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的——

    紫色真龙。

    ……

    台下。

    靖王站在雨中。

    他没有跪,也没有欢呼。

    他就像是一根被雨水浇灭了的木头桩子,僵硬地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

    那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亲王蟒袍,此刻沉重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真的下雨……」

    「明明阵法还在……明明煞气还在……」

    「为什么?!」

    他不甘心。

    他筹划了那么久,利用天灾,煽动民意,甚至不惜动用禁术。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眼看着那个女人就要被烧死了,那个小皇帝就要被拉下马了。

    结果。

    一场雨。

    把一切都冲没了。

    「王爷……」

    旁边的水缸里,玄机子探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他脸上的黑灰被雨水冲刷下来,露出了被烧得通红起泡的皮肤。

    「这女人……这女人邪门啊!」

    「她不是人!她是神仙!她真的能通天!」

    「闭嘴!!」

    靖王一脚踹在水缸上。

    「什么神仙!」

    「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雨下了,民怨散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输了。

    相反。

    这场雨,把他也逼到了绝路。

    既然「文斗」输了。

    既然「天意」不站在他这边。

    那就……

    只能来硬的了。

    「传令下去。」

    靖王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侍卫说道。

    声音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

    「让城外的三万精兵……」

    「动手。」

    「既然这天不亡大衍。」

    「那本王就……」

    「逆天改命!」

    ……

    祭天台上。

    我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雨太大了,也太凉了。

    我感觉身体里的热量正在飞速流失。

    那种强行窥探天机的反噬,在精神松懈下来的这一刻,开始加倍奉还。

    头疼。

    剧烈的头疼。

    像是有人拿锥子在我的太阳穴上钻。

    「舒芸?!」

    萧景琰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我的身体在发软,在往下滑。

    「好冷……」

    我哆嗦着说道。

    「皇上……雨太大了……」

    「咱们……能不能回去换衣服?」

    「我想吃……热乎的……肘子……」

    话没说完。

    眼前(虽然本来就是黑的)一阵眩晕。

    我彻底晕了过去。

    「舒芸!!」

    萧景琰惊恐的喊声,是我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

    而在皇宫的深处。

    在那重重雨幕之下。

    一扇早就应该关闭的宫门。

    正被人从里面,悄悄地打开了。

    「吱呀——」

    沉重的宫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队身穿黑甲、没有打任何旗号的士兵,冒着大雨,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冲进了皇宫。

    他们的刀,是冷的。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

    雨声太大了。

    大到掩盖了脚步声。

    大到掩盖了……

    拔刀的声音。

    当百姓们还在为这场大雨欢呼雀跃的时候。

    一场比暴雨更加腥风血雨的宫变。

    已经。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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