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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帝王的冷酷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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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的院判来得很快。

    是个白胡子老头,姓张。他颤巍巍地走到那池死鱼边,用银针探了探那黑色的血水,又凑近闻了闻那残留的汤汁气味。

    脸色瞬间变了。

    「回皇上。」

    张院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

    「这……这是『鹤顶红』混了『化尸粉』。」

    「此毒霸道至极。入水即化,沾血即亡。」

    「若是人服下……不出三息,五脏六腑皆化为血水,神仙难救。」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池死鱼发出的恶臭。

    嫔妃们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刚才还想看我笑话的几个人,此刻正拼命地往后缩,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萧景琰站在栏杆边。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看不出一丝喜怒。

    但他周身的紫气,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压抑。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苏贵妃。

    「苏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一句呢喃。

    「鹤顶红,化尸粉。」

    「这就是你给灵婕妤备的……大补汤?」

    苏贵妃浑身都在抖。

    那件被腐蚀出黑洞的衣服还穿在她身上,那是洗不掉的罪证。

    她知道,她没办法抵赖这汤里有毒。

    她必须找个替死鬼。

    「皇上!臣妾冤枉啊!」

    苏贵妃猛地扑向红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红袖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红袖被扇得嘴角流血,整个人摔倒在地。

    「是你!是你这个贱婢!」

    苏贵妃指着红袖,声嘶力竭地尖叫。

    「是你负责炖汤的!是你对灵婕妤怀恨在心,因为上次在翊坤宫她让你掌嘴,你就心生怨恨,想要毒死她!还要嫁祸给本宫!」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然要害本宫!」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说得极其拙劣。

    一个宫女,哪来的鹤顶红?哪来的化尸粉?又哪来的胆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杀皇妃?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

    这是苏贵妃唯一的生路。

    红袖捂着脸,跪在地上。她看着那个平时对她颐指气使、此刻却要把她推出去送死的主子。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然后,是死灰般的认命。

    在宫里,奴才的命,不是命。是主子的挡箭牌,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

    如果不认,她的家人还在苏家手里。

    如果认了,至少……死得只有她一个。

    「奴婢……奴婢认罪。」

    红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哭腔。

    「是奴婢……是奴婢记恨灵婕妤。」

    「是奴婢下了毒。」

    「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贵妃娘娘无关……」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看着苏贵妃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看着红袖那颤抖的脊背。

    这就是后宫。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抬起头,看向萧景琰。

    他在看红袖吗?

    不。

    他在看苏贵妃。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信吗?

    他当然不信。他是帝王,这种拙劣的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会怎么做?

    杀了苏贵妃?

    我开启了「视界」。

    我看向萧景琰的头顶。那团紫色的龙气中,正缠绕着一缕黑红色的因果线。那线连着前朝,连着边疆,连着那个刚刚倒台但余威尚存的苏家军权。

    苏太师虽然下狱了,但苏家在军中的旧部还在。如果此刻杀了苏贵妃,可能会激起兵变,可能会让边关动荡。

    他在权衡。

    一边是一条人命(虽然是我这条咸鱼的命),是正义,是真相。

    另一边是江山,是稳定,是局势。

    天平在他的心里摇摆。

    最终。

    慢慢地,向着「江山」那一端倾斜了下去。

    帝王的心,是冷的。

    也是硬的。

    「既然认罪。」

    萧景琰缓缓开口,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便……拖下去。」

    「杖毙。」

    简简单单两个字。

    判了红袖的死刑。

    也判了这件事的终局。

    红袖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御林军走上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拖了下去。

    很快。

    亭子外面,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

    「啪——啪——啪——」

    伴随着红袖凄厉的惨叫声。

    一下,又一下。

    那是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也是打在人心上的声音。

    亭子里的嫔妃们脸色煞白,有的已经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苏贵妃跪在地上,身体也在随着那板子声颤抖。

    但她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赌对了。

    皇上还是顾忌苏家的。她保住了一条命。

    「至于苏氏。」

    萧景琰的目光重新落在苏贵妃身上。

    「御下不严,致使宫人行凶,惊扰圣驾,险酿大祸。」

    「着,降为『苏嫔』。」

    「褫夺封号,禁足翊坤宫,无诏不得出。」

    「罚俸三年,抄写佛经千遍,为死去的生灵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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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贵妃……不,现在是苏嫔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降位?禁足?

    这对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她看着萧景琰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是普通人,谋害皇妃,早就诛连九族了。

    「臣妾……谢主隆恩。」

    她咬着牙,磕头谢恩。

    指甲深深地扣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了。

    红袖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御林军把苏嫔带走了。

    其他的嫔妃也被遣散了。

    澄瑞亭里,只剩下我和萧景琰。

    还有那满池的死鱼,散发着越来越浓的腥臭味。

    萧景琰没有看我。

    他看着那池死水,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林舒芸。」

    他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冷血?」

    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只杀了一个替罪羊。

    明明知道我差点被毒死,却只给了凶手一个不痛不痒的降维惩罚。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胯骨(刚才撞桌子撞的)。

    看着他的背影。

    在他的头顶,那团紫气虽然依旧强盛,但却透着一股孤寂的青灰色。

    那是高处不胜寒的颜色。

    「皇上。」

    我叹了口气。

    「臣妾是咸鱼。」

    「咸鱼没有心,所以也不觉得冷。」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我。

    「朕是在问你话。」

    「说实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实话就是……臣妾理解。」

    我很平静。

    真的很平静。

    「苏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前朝未稳,边关有变。」

    「皇上这把天平,称的不是对错,是利弊。」

    「臣妾这条命,在皇上的江山面前,确实轻了点。」

    我说得大实话。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谁不是在算计?谁不是在权衡?

    如果我是他,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当宠妃,不想当皇后,只想当个透明人的原因。

    因为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所谓的「公道」。

    只有「平衡」。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委屈。

    毕竟,哪个女人在差点被毒死、凶手却逍遥法外的时候,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局势?

    但林舒芸做到了。

    她不仅冷静,甚至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漠。

    那种淡漠,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刺痛。

    「你……不怨朕?」

    「不怨。」

    我摇摇头。

    「怨气伤肝,容易变老。」

    「而且……」

    我指了指那池死鱼。

    「比起它们,臣妾已经很幸运了。」

    「至少臣妾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吃肘子。」

    「这就够了。」

    我福了福身。

    「如果皇上没事,臣妾先回去了。」

    「臣妾的胯骨撞疼了,得回去贴膏药。」

    萧景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想解释?想安抚?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是帝王。帝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去吧。」

    他挥了挥手。

    「让太医给你看看。」

    「还有……」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暖玉,雕着龙纹。

    「这个拿着。」

    「能活血化瘀。」

    我看着那块玉佩。

    并没有接。

    「皇上。」

    我后退一步。

    「臣妾有金牌了。那玩意儿硬,硌得慌。」

    「这玉……太贵重。」

    「臣妾怕拿着烫手。」

    「也怕……再被人请去喝汤。」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澄瑞亭。

    身后。

    萧景琰手里拿着那块玉佩,僵在半空。

    风吹过。

    带着死鱼的腥味,和一股说不出的寒凉。

    他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个说着「不怨」、却把界限划得比谁都清楚的女人。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一种比「冷血」更让他难受的东西。

    那是……

    疏离。

    一种即使面对面,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疏离。

    她看透了他的帝王术。

    所以,她拒绝走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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