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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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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我没睡。

    窗外的风像是鬼哭,拍打着窗棂「啪啪」作响。听竹轩那扇本来就漏风的破门,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天还没亮,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湿气。

    要下雨了。

    而且是一场要把这皇宫洗刷一遍的暴雨。

    我裹着那件从萧景琰那儿讹来的金色战袍(洗干净了,还带着皂角的味道),缩在软榻上。但我引以为傲的「沾枕头就着」的神技失效了。

    我的头在疼。

    那种疼,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我的太阳穴上,另一头系在遥远的太和殿。

    线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

    「主子,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灵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我惨白的脸,吓得手里的铜盆差点掉了。

    「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

    我摆摆手,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给我倒杯浓茶。」

    「越浓越好。」

    辰时。

    这是早朝的时间。

    太和殿的钟声,「咚——咚——咚——」,沉闷地敲响了。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我捧着茶杯,手在发抖。

    我不想看。

    真的不想看。

    窥探那种级别的血光之灾,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异于自残。

    但是,那股气运的牵引力太强了。那个「死谏」的因果,是我昨天亲口告诉萧景琰的。

    我成了这个因果链上的一环。

    我不看,它也会强行钻进我的脑子里。

    「啊——」

    我低吟一声,手中的茶杯滑落,「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视野瞬间变黑。

    紧接着,是一片刺眼的、辉煌的金光。

    我又看到了。

    不是在听竹轩,而是在那个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和殿。

    ……

    “太和殿视角”

    百官肃立。

    空气凝固得像铁板一块。

    萧景琰高坐在龙椅上。他今天的神色格外阴沉,一身黑金色的衮龙袍,让他看起来像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他的目光,看似看着手中的奏折,实则在底下那黑压压的人头中巡视。

    他在找人。

    找那个「青袍、玉蝉」的人。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在大殿的左侧,文官的队列里。

    站着一个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的中年人。他穿着正四品的青色官服,官帽戴得端正,腰间……

    那枚白玉雕刻的蝉,在昏暗的大殿光线下,散发着莹润而凄清的光。

    御史中丞,张谏之。

    萧景琰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想阻止吗?

    不。

    他是帝王。

    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场血,必须流。

    只有张谏之的血溅在这太和殿上,他手里那把早已磨好的刀,才能名正言顺地砍向苏家。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死寂。

    没人说话。

    苏家一派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今天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

    「臣,御史中丞张谏之,有本要奏!」

    那个青色的身影,动了。

    他一步跨出列,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臣要参当朝太师、护国大将军苏震,结党营私,贪污军饷,纵子行凶,意图谋反——!!」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

    苏太师站在武官之首,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他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一声。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来人,把这疯子叉出去。」

    几个苏家派系的御林军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把张谏之拖走。

    「慢着!」

    萧景琰开口了。

    「让他说。」

    苏太师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皇上,此人疯言疯语,惊扰圣驾……」

    「朕说,让他说。」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谏之感激地看了一眼皇帝。

    他知道,这是皇上在给他机会。最后的机会。

    他展开奏折,开始朗读。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从克扣边关将士的棉衣,到京城圈地打死人命。每一条,都是苏家的罪证。

    然而。

    他还没念完。

    「够了!」

    苏太师终于忍无可忍。

    「一派胡言!」

    「这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伪造!」

    「张谏之,你受何人指使,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蔑朝廷重臣?!」

    随着苏太师的发难,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齐刷刷地跪下。

    「请皇上明察!严惩奸佞!」

    声势浩大。

    这就是苏家的权势。指鹿为马,只手遮天。

    张谏之看着这满朝的「忠臣」,看着那张张颠倒黑白的嘴脸。

    他笑了。

    笑得凄凉,又笑得决绝。

    「好……好一个朝廷重臣……好一个满朝文武……」

    他缓缓合上奏折。

    将它放在地上。

    然后摘下了头上的官帽,解下了腰间的玉带。

    只有那枚玉蝉,还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皇上。」

    他看向萧景琰,眼中含泪,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臣人微言轻,斗不过这滔天的权势。」

    「但臣这颗心,这腔血,是热的,是红的。」

    「今日,臣便以这身热血,洗一洗这太和殿的脏地!」

    「愿吾皇……亲贤臣,远小人!重振大衍江山——!!」

    话音未落。

    他猛地转身。

    在那一瞬间,萧景琰想要站起来,想要喊「拦住他」。

    但来不及了。

    张谏之就像一颗青色的流星,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冲向了那根盘着金龙的巨大红漆柱子。

    「砰——!!!」

    这一声巨响。

    比雷声还要震撼。

    比战鼓还要沉重。

    鲜血。

    红色的,温热的,刺眼的鲜血。

    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金龙,染红了地砖,也染红了那枚跌落在血泊中的……

    白玉蝉。

    「啊——!!」

    大殿上乱了。

    文官惊叫,武将变色。

    苏太师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死谏。

    这是文官最惨烈、最极端、也是最无解的攻击方式。

    这一撞,撞碎的不仅仅是张谏之的头骨。

    也撞碎了苏家苦心经营的「太平」假象。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那一摊刺目的血红。

    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的青色身影。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龙椅,指甲几乎崩断。

    他没有惊叫。

    没有慌乱。

    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传朕旨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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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谏之……忠烈。」

    「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彻查苏家。」

    「谁敢阻拦……」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苏太师那张阴沉的老脸。

    「视同谋反。」

    「杀无赦。」

    ……

    “听竹轩视角”

    「噗——」

    画面切断的那一瞬间。

    一口鲜血,猛地从我嘴里喷了出来。

    染红了面前的白绸中衣。

    「主子!!!」

    灵儿尖叫着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血!好多血!太医!快叫太医!!」

    「别……别去……」

    我抓住灵儿的手,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刚才那声撞柱的巨响。

    太惨烈了。

    那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冲击,带来的能量波动太大了。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我没事……」

    我虚弱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就是……有点上火。」

    灵儿哭成了泪人:「这哪里是上火!您这是……您这是要吓死奴婢啊!」

    我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雨,终于下来了。

    「哗啦啦——」

    暴雨倾盆。

    冲刷着这个肮脏的皇宫。

    我知道。

    张谏之死了。

    我的预言,应验了。

    一丝不差。

    而我,也成了这场血腥博弈中,那个递刀的人。

    ……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听竹轩里,一片死寂。

    我躺在榻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直到。

    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和湿气,推开了我的门。

    萧景琰来了。

    他没有带随从,连王公公都留在门外。

    他穿着那身早朝时的衮龙袍,衣摆上甚至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张谏之的血。

    他没有换衣服。

    他就这么带着一身的血腥气,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他伸出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手很凉。

    比我的还要凉。

    他看着我,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还有中衣上那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血迹。

    「你也吐血了?」

    他问。

    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重。

    「回皇上。」

    我苦笑一声。

    「臣妾身子弱,看不得……太红的东西。」

    萧景琰沉默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身边。

    就像那天在山洞里一样。

    「他死了。」

    萧景琰低声说道。

    「和你看到的一样。」

    「青衣,玉蝉,撞柱。」

    「朕……没拦住他。」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皇上不想拦。」

    我轻声说道。

    「皇上也不能拦。」

    「那是他的道。也是皇上的刀。」

    萧景琰猛地抬眼,死死地盯着我。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臣妾不知道。」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残叶。

    「臣妾只是觉得……那枚玉蝉,碎了可惜。」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玉蝉。

    而是一块……金牌。

    纯金打造,上面刻着这「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这不是普通的金牌。

    这是「免死金牌」。

    也是大衍皇帝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承诺。

    「给你。」

    他把金牌放在我的枕边。

    「这是什么?」

    「护身符。」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极其认真。

    「林舒芸。」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听竹轩睡觉的才人了。」

    「苏家倒了,会有新的势力起来。」

    「朕用了你的眼,就会把你拉进这局里。」

    「这块牌子,能保你一命。」

    我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子。

    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保命符?

    不。

    这是锁链。

    接了这块牌子,我就彻底上了他的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我是他的眼睛,是他的预警机,也是他的……暗棋。

    「皇上……」

    我试图挣扎一下。

    「能不能换成……终身免费饭票?」

    「不能。」

    萧景琰拒绝得干脆利落。

    「饭管够。」

    「但人,得归朕。」

    他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动作有些生疏,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好养伤。」

    「苏家那边,朕会处理。」

    「那些想要你命的人,朕也会一个个收拾。」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那就是……替朕看着这天。」

    「别让这天,塌下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

    背影依旧孤寂,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坚定。

    我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金牌。

    冰冷,坚硬。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我叹了口气。

    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和我的金瓜子放在一起。

    「灵儿。」

    我喊了一声。

    「在!」

    灵儿红着眼睛跑进来。

    「传膳。」

    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

    「我要吃水晶肘子。」

    「要两个。」

    「吃饱了……」

    我看着窗外那洗刷过后、湛蓝如洗的天空。

    「才有力气,继续陪这群疯子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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