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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回宫后的赏赐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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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竹轩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自从我顶着「灵婕妤」的头衔,裹着那件据说价值连城的战袍,像个凯旋的吉祥物一样回到皇宫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这里是个冷宫,连耗子来了都得含着泪走。

    现在,这里成了库房。

    「主子,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东珠,这是德妃娘娘送的蜀锦,这是……」

    灵儿手里拿着长长的礼单,念得嗓子都哑了,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还有这个!内务府刚送来的!」

    她指挥着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张塌。

    确切地说,是一张从西域进贡的、用雪山天鹅绒填充的、在此之前只有太后才配享用的——「贵妃软塌」。

    我眼睛瞬间直了。

    此时此刻,什么黄金,什么珠宝,在我眼里都成了浮云。

    只有这张塌,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快!放下!就在窗边!」

    我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噗嗤——」

    整个人陷进去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一朵云彩里。

    软,太软了。

    那种包裹感,那种支撑力,简直是对脊椎的最高礼遇。

    我发出了一声极其没出息的呻吟。

    「这才是生活啊……」

    我抱着那只同样柔软的引枕,在榻上滚了两圈,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如果能一直这样躺到死,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然而。

    老天爷显然看不得咸鱼过得太舒服。

    就在我准备在那张价值连城的软塌上开启我的第一觉时。

    一道阴影,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舒服吗?」

    一个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凉意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云端跌落地狱。

    猛地睁眼。

    萧景琰正站在窗外,隔着窗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换下了那一身染血的戎装,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尊贵,且——危险。

    「皇……皇上?!」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榻上爬起来行礼。

    无奈这塌太软了,我想用力却找不到支点,扑腾了两下,反而像只翻了肚皮的乌龟,更深地陷了进去。

    萧景琰:「……」

    他看着我这副狼狈样,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行了,躺着吧。」

    他绕过回廊,径直走了进来。

    随手挥退了屋里那一群正在整理赏赐的宫女太监。

    「灵儿,你也退下。」

    「是。」

    灵儿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乖乖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这尊大佛。

    萧景琰没有坐那张硬邦邦的主位太师椅,而是径直走到我的软榻边。

    他伸出手,按了按那柔软的天鹅绒。

    「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评价道。

    「西域使臣进贡的时候说,躺在这上面,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

    「看来,爱妃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爱妃」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我缩在榻角,抱着枕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来探视功臣的。

    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回皇上。」

    我干笑两声。

    「臣妾不敢忘。」

    「臣妾时刻铭记皇上的救命之恩,时刻感念皇上的隆恩浩荡。」

    「是吗?」

    萧景琰撩起袍角,竟然直接在软榻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这张榻虽然宽大,但两个成年人坐上去,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他的气息,那种带着龙涎香和帝王威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我。

    「既然不敢忘。」

    他转过头,那双黑眸死死地锁住我的眼睛。

    「那就帮朕,回忆回忆。」

    「回忆……什么?」我装傻。

    「回忆那个局。」

    萧景琰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冷。

    「黑松林的伏击,沼泽地的死士,还有那个……在背后放冷箭的人。」

    「林舒芸。」

    他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但这动作里,没有一丝暧昧,只有试探。

    「你既然能看见箭从哪来,能看见生门在哪。」

    「那你能不能看见……」

    「到底是谁,想要朕的命?」

    来了。

    送命题虽迟但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他会问,但我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快。

    他不想听废话,他要的是名字。

    只要我吐出一个名字,无论是苏贵妃,还是她那个手握重兵的爹,甚至朝中其他的势力……

    我就等于把自己这只小咸鱼,扔进了绞肉机里。

    我会成为他在前朝铲除异己的刀。

    刀用完了,是会卷刃的,是会被扔掉的。

    我不想当刀。

    我只想当个吃饭睡觉的废物。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清澈(愚蠢)。

    「皇上……」

    我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臣妾……看不见。」

    萧景琰的手指一顿。

    「看不见?」

    「是。」

    我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臣妾那个师父说了,臣妾这点微末道行,只能看天,看地,看死物。」

    「看有没有雨,看哪里有坑,看哪里会塌……这些是物理,是自然规律。」

    「但人心……」

    我叹了口气,捂着胸口。

    「人心隔肚皮。」

    「人心太复杂了,黑黢黢的一片,臣妾真的看不透。」

    「臣妾只会看天气,不会看人心。」

    这番话,我说得情真意切。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他不信。

    一个能精准预判刺客方位、能利用粉尘爆炸、能带着他走出死局的女人。

    怎么可能看不透这背后简单的政治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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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藏拙。

    她在明哲保身。

    「只会看天气?」

    萧景琰松开我的头发,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最后停在我的脖颈处。

    那里,昨晚被他掐出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淤青。

    有点痒,又有点危险。

    「那你看看。」

    「这大衍的天,明天是个什么气象?」

    他又换了个问法。

    既然你不肯说人,那就说势。

    这同样是个坑。

    如果我说「风平浪静」,那是欺君。

    如果我说「狂风暴雨」,那就是在暗示朝堂将乱。

    我咽了口唾沫。

    躲不过去了。

    他今天不得到一个答案,是不会让我安心躺在这张软塌上的。

    而且,如果我一点价值都不提供,他可能会觉得我也没必要留着了。

    在这个后宫,没有价值的人,是活不长的。

    我闭上眼睛。

    强行开启了「视界」。

    这一次,我不看他,也不看苏贵妃。

    我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前朝大殿——太和殿。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在太和殿的上方,盘踞着无数股气息。

    有紫气(皇帝),有红气(武将),有青气(文臣)。

    而在那片青气之中。

    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的白气。

    它像一根针,正在颤抖,正在燃烧。

    而在它对面,是一团浓郁的、霸道的、带着血腥味的黑红之气。

    那是苏家的气运。

    那根白针,想要刺破那团黑红。

    以卵击石。

    必死之局。

    但它,必须死。

    因为只有它死了,溅出的血,才能染红这朝堂,才能给皇帝一个……拔刀的理由。

    我的头开始剧痛。

    反噬来了。

    窥探国运,比窥探个人气运要痛苦百倍。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萧景琰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收回手,皱眉看着我。

    「怎么了?」

    「疼……」

    我捂着脑袋,声音虚弱。

    「皇上……您非要逼臣妾看……」

    「臣妾看了。」

    我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看着萧景琰,不再装傻,而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明日早朝。」

    「有风。」

    「什么风?」萧景琰身体前倾,眼神锐利。

    「血雨腥风。」

    我喘息着,吐出几个字。

    「太和殿上,有人……要碎了。」

    萧景琰瞳孔骤缩。

    「谁?」

    我摇了摇头。

    「看不清脸。」

    「但我看到……」

    「他穿着青色的官服,官帽不正。腰间……佩戴着一枚……玉蝉。」

    「玉蝉?」萧景琰低声重复。

    在大衍,佩戴玉蝉,寓意「高洁」、「重生」。通常只有御史台那些清流言官,才会喜欢这种配饰。

    「他还说了什么?」萧景琰追问。

    「没说话。」

    我闭上眼,那画面太惨烈了。

    「我只听到一声巨响。」

    「头撞在柱子上……血溅五步。」

    「那是……死谏。」

    说完这四个字,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榻上。

    鼻子里流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血。

    我流鼻血了。

    这是窥探天机最直接的反噬。

    萧景琰看着我流出的鼻血,神色一变。

    他没有嫌弃,而是迅速掏出那方洗得干干净净、一直揣在他怀里的手帕,帮我按住了鼻子。

    「够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别看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青衣,玉蝉,死谏。

    这三个关键词,足以让他锁定那个人是谁。

    御史中丞,张谏之。

    那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也是最近一直在暗中收集苏家罪证的人。

    看来,张谏之明天要动手了。

    而且,是抱着必死的心来动手的。

    「皇上……」

    我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臣妾这算是……交差了吗?」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惨样,又看了看被我的鼻血染红的、他的宝贝手帕。

    他叹了口气。

    「算了。」

    他站起身。

    「好好休息。」

    「这几天,不用去请安,也不用去磨墨了。」

    「就在这榻上躺着吧。」

    「若是明天……真如你所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如海。

    「那朕,再给你送一车肘子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肃杀。

    我躺在软榻上,拿着那方染血的手帕,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

    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

    我知道。

    明天。

    太和殿的那根柱子,将会被鲜血染红。

    而那鲜血,将会成为拉开这场皇权与权臣之战的……

    第一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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