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并不知道一千多公里外发生的这段插曲。
当然,如果他想的话,只需要在返程的途中,顺手读取一个在场人的记忆,就能还原发生的一切。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飞船在发射完那几轮能量射线后,便停止了运作。
它静静地悬停在空中,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
船身有着多处破损,但总体还保持着完整。
陈墨的目光落在那道能量射线留下的痕迹上。
深不见底的洞穴,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抹去。
更让他警惕的,是那道射线给他的感觉。
从速度上来说,并不比他快。
但他刚才却生出一种无法躲避的错觉。
仿佛那道射线能稀释,或者压缩空间。
无论他跑多远,都会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击中自己。
陈墨提着布兰登的尸体,纵身一跃,落在飞船表面。
刚一接触,飞船的外壳就有了反应。
一道光束从某处扫过,落在布兰登身上,像是在检索什么。
几秒后,舱门缓缓打开。
陈墨提着尸体钻了进去。
飞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上,到处是看不懂的符号和闪烁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不像是任何地球上的味道。
陈墨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悬浮着一个钥匙状的东西。
它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整艘飞船的心脏。
陈墨走过去,伸手握住。
然后用力一拔。
“咔。”
一声轻响。
钥匙脱离的瞬间,飞船内部的所有光芒同时黯淡下去。
那些闪烁的符号熄灭了,整艘飞船陷入沉寂。
陈墨将钥匙收好,开始在飞船内部仔细查看。
材料是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他敲了敲墙壁,又试着用力按了按。
飞船材料的坚韧程度远超地球上的一切物质。
哪怕是以坚硬著称的金刚石,在这种诡异的材料面前,就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陈墨甚至怀疑,如果他想把这艘飞船拆了,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如果这种材料能批量生产,那么很多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都能一一实现。
其中就包括在各类科幻小说中,都很热门的太空电梯……
他继续往里走,找到了一处像是控制台的地方。
上面刻满了符号,还有一些类似星图的图案。
陈墨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能看懂星图。
在星图的最边缘,有一个标记被红点亮起。
旁边附带着一串复杂的坐标信息。
陈墨默默记下那串坐标。
随后,他在脑海中将其与人类对星系的观测进行比对。
几秒后,他有了答案。
半人马座欧米伽星团。
距离太阳,大约一万六千光年。
那是银河系内恒星密度最高的区域,无数恒星挤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
彼此照耀,相互环绕。
如果银河系内真的有依靠恒星能量变强的种族,确实在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一万六千光年。
即便以光速航行,也需要一万六千年。
一万六千年……
华夏文明的历史,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千年。
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到如今……不过弹指一挥间。
而布兰登的父母,在母星毁灭之前,把自己的孩子送上了旅程。
在经过星际航行后,飞船抵达地球。
陈墨的目光扫过飞船内部的那些符号和装置,心中有了推测。
以光速航行一万六千年?
可能性并不大。
这艘飞船虽然先进,但应该还没到能储存一万六千年能源的程度。
结合刚才能量射线的感觉,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空间压缩。
用地球上通俗的说法,就是曲速引擎。
它不是让飞船本身加速到光速,而是通过压缩前方的空间,同时拉伸后方的空间。
让飞船所处的位置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移动。
空间本身的速度,可以无限。
而飞船在特定空间内,始终处于静止状态,移动的只是空间本身。
这种理论,大概在二十年前被提出。
但是对人类而言,或许永远无法实现。
陈墨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串坐标上。
半人马座欧米伽星团。
那里,应该就是布兰登的故乡。
但按照飞船中接收到的信息,那里早就毁灭了。
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星球,如今或许已经化作一片尘埃。
但是在人类的观测中,半人马座依旧闪耀。
人们看到的,依旧是一万六千年前的景象。
那些光,带着文明最后的余晖,穿越无尽的时空,落在地球的天文望远镜里。
科学家们还在研究那里的恒星演化,推测是否有生命存在。
陈墨沉默了片刻。
根据飞船传来的意志,一个文明将复兴的重任,都压在了布兰登身上。
复兴一个文明?
光凭一个人?
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无论一个人有多强,断然无法重建一个文明。
科技需要积累,需要无数人的智慧碰撞,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文化需要土壤,需要群体的共鸣。
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因此,在整个飞船内,绝对拥有着远超地球文明的科技结晶。
对人类而言,或许有着无法想象的价值。
甚至,能凭借其中的科技,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超凡文明。
陈墨心念微动,尝试使用神涂收纳这艘飞船。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触及飞船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间排斥感猛地传来。
像是两个不同的空间法则在碰撞,互不相让。
陈墨眉头微皱。
他加大力量,试图强行收纳。
排斥感更强了。
陈墨收回了手。
他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飞船,沉思了几秒。
然后掏出那枚钥匙。
轻轻一按。
飞船的光芒重新亮起。
这一次,陈墨能感觉到,飞船对他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排斥,而是接受。
或许是因为他握着钥匙,又或许是因为飞船本身的程序判断。
布兰登已死,需要一个新的人来继承。
不管原因是什么,飞船似乎将他视为新的驾驶者。
陈墨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那张星图上。
过了许久,才勉强将地球的坐标解析。
随后,他将目的地设置为西山别院。
飞船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了他。
陈墨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揉成一团,又瞬间展开。
等他回过神来,窗外已经不是堪萨斯州的荒原。
而是西山别院的夜空。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
飞船的光芒变得格外暗淡,那些原本还在运转的装置,此刻大半都熄灭了。
整艘飞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落下。
在经过一轮攻击以及航行后,它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