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的身体被蛊毒侵蚀多年,五脏六腑几乎与原始蛊融为一体。
这既是绝境,也是契机。
破而后立,重塑根基!
只要她想要继续活下去,那就没有太多问题。
陈墨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陈朵身上。
“放松。”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一股柔和的生物能量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陈朵体内。
那些原本疯狂肆虐的蛊毒,在触及这股能量的瞬间,瞬间从残暴的灰狼化作温顺的绵羊。
不再汹涌,而是瑟缩在角落。
陈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即,那种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痛苦,开始消退。
似潮水退去,如阴霾散尽。
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眉头也舒缓了几分。
陈墨没有停手。
他的透视一直开着,目光穿透皮肉,仔细探查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五脏六腑的损毁程度,原始蛊的分布路径,经脉的残留状态……
几分钟后,他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
他收回手,看着陈朵。
“闭上眼睛。”
陈朵愣了一下,随即乖乖闭上。
“放轻松,躺好。”
陈朵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顺从地躺下,身体在床面上微微蜷缩,然后慢慢舒展开。
那双眼睛始终闭着,睫毛轻轻颤动。
陈墨伸出手,按在陈朵的腹部。
八奇技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流转。
掌心触及的瞬间,那件早已脆弱不堪的防护服便无声碎裂。
它本就在蛊毒的侵蚀下千疮百孔,如今被外力轻轻一碰,更是彻底崩解,黏腻地贴附在她身上。
陈墨微微皱眉。
他心念微动,生物力场无声开启。
那些特制的防护材料缓缓从她身上剥离,露出底下的躯体。
少女的身躯,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但陈墨眼中没有半点旖旎。
陈朵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寻常少女的羞涩,只是安静地平躺着,任由那些破烂的布料被剥离。
陈墨暗自叹了口气。
陈朵是十岁左右被暗堡从药仙会带出来的。
如今已经过去了大概七八年。
算起来,她比自己还要小上接近一岁。
很难想象,她在这样的年纪,承受了多少痛苦。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除了小臂和脸部,脖子以下的皮肤,几乎全被蛊毒侵蚀得不成样子。
大片的紫黑色斑块覆盖着她的躯干。
有的地方皮肤溃烂,露出
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皮肤的形态,变成某种介于血肉与毒物之间的东西。
全然没有妙龄少女该有的美感。
只有满目疮痍。
陈墨没有犹豫。
他取出数颗灵源,以最大程度驱动。
猩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伴随着柔和的生物能量,缓缓渗入陈朵体内。
那些肆虐的原始蛊,像是遇到了天敌。
它们疯狂地想要反抗,但生物能量不是它们能撼动的东西。
在层层压制下,它们只能节节败退,从皮肤退到肌肉,从肌肉退到血管,从血管退到脏腑……
原始蛊好歹也是药仙会的“杰出之作”,如果直接将其消灭,未免太过浪费。
将其完全掌控后,依旧是一股不俗的战力。
陈墨没有停手。
他引导着生物能量,开始修复那些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肌肤。
一层一层,一寸一寸。
紫黑色的斑块开始褪去颜色,溃烂的伤口开始愈合,扭曲的纹理开始恢复平滑。
那些被蛊毒破坏了不知多久的皮肤,在他手下缓缓恢复成原本该有的模样。
然后是更深层的修复。
五脏六腑,几乎已经完全与原始蛊融为一体。
陈墨没有试图分离它们,他选择的是直接分解重塑。
每一处都精确地按照人体最完美的形态构建……
最后是经脉本身。
而在这个过程中,原始蛊始终被压制着。
它们被生物能量层层包围,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被驱赶,最终全部汇聚到丹田处。
蜷缩成一团紫色的光晕,动弹不得。
它们不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而是囚徒。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躯体。
肌肤光滑,身形匀称,再也看不到半点被侵蚀的痕迹。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如今只是简单将躯体修复,还没有将原始蛊彻底解决。
如果他就此离开,这具新生的躯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蛊毒重新侵蚀,重蹈覆辙。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陈墨没有让陈朵起身。
他依旧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接下来,跟着我的引导。”
陈墨伸出手,按在她丹田上方。
“感受我引导的这股气,记住它的路径。”
生物能量缓缓渗入,在陈朵体内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转。
这是最基础的六库仙贼运炁路线。
以六库为根基,从天地间汲取生机,滋养自身。
陈朵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股暖流的走向。
在数次引导后,陈墨收回手。
“自己试试。”
陈朵没有犹豫。
她按照刚才记住的路径,开始调动体内那团刚刚凝聚的先天一炁。
第一次似乎是因为对这具新生的躯体并不熟练,运炁被迫中断。
第二次时,她就已经能完整地运转一个周天。
那股从天地间汲取的生机,开始在体内缓缓流淌……
原本被压制在丹田的原始蛊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蠢蠢欲动。
但刚一冒头,就被那股生机迎面撞上,又缩了回去。
陈朵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陈墨点了点头。
“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他操纵灵源,不断对其经脉进行调整。
将其余的八奇技,以不一样的方式进行融合。
八奇技,每一门都有各自的运炁方式。
原本,修炼这些奇技并不是没有门槛。
但绝大多数所谓的门槛,在陈墨的灵源改造下,都能跨过。
曲彤本身并没有炼器天赋,却能靠着双全手将自身天赋改造,变得适合修炼神机百炼。
甚至还能利用冯宝宝头发中的基因,创造出一个和她相似的傀儡。
同样的道理,陈墨刚才重塑陈朵躯体的时候,已经对她的经脉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改造。
如今她体内的每一道经脉,都是按照最适合修炼八奇技的方式构建的。
即便是号称最难修炼的风后奇门。
主动修炼的情况下,确实会很容易被困在内景中无法自拔。
但有陈墨在一旁辅佐,加上陈朵本身并无修炼它的欲望,修炼起来反倒比常人容易得多。
风后奇门,以心脏定中宫,以自身的先天一炁统领万物的变化。
她用了一个小时,入门。
接下来拘灵遣将,大罗洞观,通天箓……
所谓无漏,并非是要将每个八奇技都修炼至圆满。
而是将其中的核心特质进行融合,达成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
面对陈朵的速度,陈墨也有不小的惊讶。
她的天赋,在所有异人中,应当也能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蛊毒虽然能让她多一门攻击手段,但是却更是一种桎梏。
七门奇技的核心全部融合,最后,才是炁体源流。
陈墨取出被他封印在手背的淡蓝色光晕,以生物能量缓缓牵引,送入陈朵丹田。
“不要抵抗,接纳它!”
陈朵依言照做。
那团光晕进入她体内的瞬间,她身体的炁仿佛同时被唤醒。
它们像是找到了共同的主宰,开始疯狂地向那团光晕靠拢。
一门门奇技的核心,在那团光晕的牵引下,开始融合。
陈朵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在重组,在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陈朵再次睁开眼睛。
她的身上,泛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透露着一种圆满的微光。
陈墨开启透视,仔细打量着她的体内。
经脉通畅,生机流转不息,自成循环。
引导经脉的事情很繁琐,遇到的麻烦比想象的要多上很多。
真人毕竟不是傀儡。
傀儡无论怎么操作都可以,只要不整散架就行。
材料坏了可以换,结构错了可以改,哪怕彻底报废,也不过是重头再来。
但真人不行。
每一道经脉的调整,每一次能量的引导,都必须精准到毫厘。
错一丝,就是不可逆的损伤。
虽然结果都是成功,效果却天差地别。
陈墨将八奇技的核心心法,以辅佐的手段,一一融入陈朵体内。
她没有真正系统学习那些招式的用法,这与冯宝宝的情况差不多。
或许可以在举手投足间,表现出八奇技的某种特质,却暂时无法主动使用。
除非日后额外学习。
但奇技的核心,已经尽数归一。
不老不死,生生不息。
陈墨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开始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六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从午后变成了黄昏,又从黄昏沉入了黑暗。
房间里没有窗户,白色的灯光始终明亮。
但他能感觉到,此刻已是深夜。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朵。
她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红润。
和六个小时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墨忽然想起一个人。
无根生。
当年那个男人,在冯宝宝身上做的事情,应该和自己今天做的差不多。
甚至更复杂。
毕竟冯宝宝当时是死而复生,难度比陈朵这个活人更高。
亲自做过一遍后,他不由得有些钦佩那个素未谋面的前辈。
这种精细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寻常的异人,可没有自己这般精确的控制力,稍有不慎,便是功亏一篑。
陈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陈朵看着陈墨,目光里依旧直愣愣的,但比之前多了些什么。
“好了。”
陈墨开口,语气平淡,“你体内的原始蛊已经被炼化,不会再失控了。”
“从今往后,你不是在以自身养蛊。”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
“而是以天地养蛊。”
这是本质的区别。
以自身养蛊,无论你多强,终究有极限。
一个人的气血、精力、生命力,都是有限的。
蛊毒在你体内,就是在消耗你的本源。
消耗完了,人就没了。
但以天地养蛊不一样。
六库仙贼从天地间汲取生机,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原始蛊被炼化之后,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不再需要消耗她的本源,而是直接从天地间获取养料。
一个人的上限,终究不会太高。
而以天地为养料,上限也会被极大幅度地拔高。
如果这具身躯真能达到人类的极限,超脱成仙。
或许也能称一句:蛊仙!
陈朵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光滑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再没有那些紫黑色的斑块和溃烂的伤痕。
她动了动手指,又握了握拳。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墨。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
门外,走廊尽头。
廖忠和一众研究人员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
气氛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廖忠站在最前面,面朝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指却不受控制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几个人或靠墙站立,或低头看地。
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大概是刚调来不久。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廖头,要不……我过去看看?”
廖忠头也没回。
“等。”
一个字,简短,不容置疑。
年轻研究员愣住了,讪讪地退回去,不敢再吭声。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廖忠依旧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陈墨走进那扇门之前笃定的眼神。
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被蛊毒彻底侵蚀的濒死之人,而只是一件顺手处理的小事。
那种眼神,让人莫名地安心。
廖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陈朵在生命火焰即将熄灭之际,口中念出的是陈墨的名字……
那么……他也会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