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开始正式动笔。
文森特就站在一旁,看着那支笔在纸上游走。
起初他还试图保持镇定,但每看完一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在本协议中,陈墨为甲方,贝希摩斯代表的米国为乙方。”
“第一条,赔偿。”
“考虑到过去一段时间,贝希摩斯多次策划针对甲方的敌对行动,已对甲方的时间、精力及个人财产造成严重损失。”
“因此,贝希摩斯需向甲方支付赔款,赔款金额为每年五百亿美元,赔款需持续三十年。”
“自每年一月起,支付期限为三十天,逾期未付,每日加收本金百分之十的滞纳金。”
“逾期超过一个月,所有相关人员,甲方将按照职位,从高到低一个一个杀。一个人头,抵债一百万,直到清空当年赔款为止。”
文森特眼皮跳了一下。
一年五百亿!
这笔钱划出去,贝希摩斯的账面至少要空一半。
那些正在进行的项目,以及需要持续投入的研究,全得断粮。
更关键的是,这种情况还要持续三十年!
但是好在,还有马斯特的遗产可以动用。
虽然特拉斯集团的股价最近翻了数倍,有资本泡沫的嫌疑。
但是其实打实的资产,少说也得值数千亿。
只要能将特拉斯全部吞下,应付几年倒也不是问题。
至于逾期杀人,文森特毫不怀疑陈墨真的会这么做。
逾期一个月,欠款将膨胀到两千亿。
一个人头一百万来算,就得杀二十万人!
把整个贝希摩斯屠干净,人都凑不齐这么多。
文森特没吭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条,资产划拨。”
“特拉斯集团作为此次事件的直接参与方,其部分核心资产应作为惩罚性赔偿的一部分,划归甲方名下。”
“具体包括:特拉斯集团在全球范围内与航空航天以及生物技术有关的全部知识产权。”
“上述资产即日起由甲方接管,贝希摩斯及米国官方需配合完成所有法律手续,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文森特的手指开始发凉。
特拉斯虽然没了马斯特,但依然是全球市值第一的企业。
它的技术,是米国未来二十年保持科技领先的底牌之一。
现在全给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墨已经落下了第三条。
“第三条,司法豁免。”
“甲方名下资产,在米国境内及米国法律管辖的一切地域,享有完全的司法豁免权。”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皆可触发豁免条款。”
文森特喉咙发干。
无限制豁免条款,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以后在米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因为他本人,在法律之上。
“第四条,豁免区。”
“甲方有权在米国境内任何区域自由行动,无需事先通报,不受任何限制。”
“同时,甲方将在米国境内指定若干区域作为豁免区。豁免区内,甲方拥有完全管辖权,乙方任何机构未经甲方许可不得进入。豁免区内发生的一切事务,不受乙方法律约束。”
文森特的腿有点软。
这是要在境内划地,划出来一块法外之地。
文森特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只是前两条,在陈墨强大的威慑力下,他还有把握说服官方签署。
但是往后面的,一条比一条离谱。
如果让民众知晓,说不定会爆发强烈的动荡,推翻现有的体系。
但陈墨还在写。
“第五条,盟友关系调整。”
“为表诚意,乙方需立即终止对东瀛的一切援助行动。”
“自条约签署之日起,所有已派遣的救援队即刻撤回,已承诺的援助款项全部冻结,已运抵的物资原路返回。后续不得以任何名义提供任何形式的补偿或支援。”
……
文森特已经彻底麻木了。
众叛亲离。
这个词从文森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是要将脊梁骨打断,从此彻底无法直起身子。
陈墨写完了第五条,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文森特,目光平静。
“暂时就想到这些。”
他指了指本子上的字,“你拿去,让那帮高层签了吧,要是拖太久,说不定我还会往上加点东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签署对象是我本人,不是华夏官方。”
“别搞错了。”
文森特站在那里,看着那薄薄几页纸,像看着一份死刑判决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
陈墨本来想再狠一点,但转念一想,要是逼得太狠了,或许对方还真会和自己鱼死网破。
但他很快就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这帮身居高位的人,关心的从来只有自己的死活。
至于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完全无所谓。
只要刀子没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任何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这份条约,他们大概率会签。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他们表演完最后的挣扎。
陈墨合上本子,抬眼看向文森特。
“十个小时。”
他的声音平淡,“给你们十个小时,把草案拟好,并且完成签署。”
文森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但陈墨已经起身。
他走到文森特面前,伸出手。
文森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幽蓝的光芒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蓝光一闪而过。
陈墨收回手,脑海中已经多了许多东西。
大多数高层的信息,都清晰得像是摊开在眼前的档案。
文森特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恢复焦距。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走神了一小会儿。
陈墨已经走向门口。
“记住,十个小时。”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文森特坐在那里,盯着面前那份条约,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
紧急会议在半小时后召开。
不再是贝希摩斯内部会议,而是真正的高层会议。
米国所有高层,都被紧急召集到一处秘密地点。
陈墨提出的条件在每个人手里传阅了一遍。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不可能签。”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将领,肩章上缀着三颗星。
他的语气强硬,但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这是卖国。这是投降。这是把国家当成私人提款机!”
没人接话。
又有人开口了,这次是情报系统的人:“第四条的豁免区,等于是在我们国土上划出一块法外之地。他可以在那里做任何事,我们无权过问。这传出去,民众会怎么想?国会会怎么想?”
“第五条更狠。”
另一个声音响起,“撤回对东瀛的援助?我们刚花了那么大代价把局势稳住,现在撤回来,东瀛那边怎么交代?那些盟国怎么看我们?”
“还有特拉斯的技术……”
有人声音发颤,“那是我们未来二十年的底牌。”
但更多的人,始终沉默。
那些真正身处高位,了解陈墨手段的人,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他们知道,说这些没有用。
将军们还在慷慨激昂地发表反对意见,情报官还在分析条约的每条漏洞。
但坐在长桌末端的那几个真正的大人物,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们不是异人。
在异人这个问题上,他们曾经比谁都傲慢。
他们相信热武器能解决一切,相信科技的力量足以碾压任何超凡。
他们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贝希摩斯的下属,对待那些觉醒的异人,仿佛对方只是高级一点的特种兵。
但现在,他们的观念动摇了。
只是因为陈墨一个人。
核弹改坐标,记忆篡改,潜入如入无人之境,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当一个人可以随时出现在你床边,可以随意翻阅你的记忆,可以让你发射的核弹飞向自己的盟友。
你能怎么办?
你只能跪。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联系他吧。”
说话的人坐在长桌的最末端,皮肤黝黑,面容疲惫。
他是这里真正能做决定的人之一。
“问问他,能不能商量。”
两小时后,陈墨收到了答复。
文森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小心翼翼,字斟句酌:“陈墨先生,我们……认真研究了您提出的条约。”
“大部分条款,我们认为可以接受。”
“但是第四条、第五条……还有赔偿金额和年限,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毕竟这涉及到太多方面,我们需要时间缓冲……”
陈墨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全部免谈。”
通讯那头,文森特的呼吸骤然一滞。
陈墨继续说着,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对了,刚才忘了写第六条。既然你们提了,我就现在加上。”
“第六条,情报共享。”
“乙方需向甲方开放所有情报系统的实时查询权限。甲方有权随时调阅任何级别的机密档案,无需说明理由,不受任何程序限制。同时,乙方情报系统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需要存放至情报系统,并为甲方提供特殊接口,以供随时查阅。”
通讯那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情报共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墨可以随时知道他们的一切。
这比前面几条加起来都狠。
“陈墨先生,这……”
文森特的声音在颤抖。
但陈墨没有让他说完。
“我现在只能想起来这么多。”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通讯那头的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要是再拒绝,说不定我还能想起来其他的,再加上几条。”
“你们确定要拖吗?”
通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今,情报对陈墨的意义其实已经不大了。
他有灵源,可以随时从任何人的脑子里读取最准确的信息。
公开渠道的情报,对他来说只是二手货。
但对米国来说不一样。
这份情报共享的权力,如果陈墨自己不用,如果他转手分享给别人……
分享给任何一个对米国感兴趣的国家……
那后果,完全无法估量。
因为情报,是立国之本。
这些年,米国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
手中多的是血泪账,哪个不想找机会还回来?
以前他们不敢,是因为米国拳头硬,情报准,谁敢动就先弄死谁。
要是让他们得到情报,必定会动摇国之根本。
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终于,那头传来一个疲惫至极的声音:“……签字。”
“我们签。”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
细则一项项敲定,文字一遍遍斟酌。
陈墨提的要求,他们一个字都不敢改。
所谓的拟细则,不过是在原话的基础上,换成稍微正式一点的条约用语。
赔偿金额,五百亿一年,三十年一年不少。
特拉斯的知识产权,全部移交,一项不落。
司法豁免,无限自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豁免区,除了核心几个城市外,随意划取,无权过问。
援助撤回,立刻执行,没有商量。
情报共享,实时同步,无法拒绝。
陈墨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措辞严谨,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点了点头,拿起笔,缓缓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森特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咬着牙签了字……
签完最后一笔,笔尖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
三日后,这份条约,正式开始生效。
起码明面上,对方是屈服了。
但是陈墨猜测,这帮人肯定不久之后,就会暗中搞些小动作。
消息传到华夏时,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了。
大家看过那份条约的复印件后,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可是公认的唯一超级势力。
竟被一个人,逼到这个份上。
签这种条款。
而这个人,就在华夏!
万幸的是,管理部和陈墨的关系不算差。
准确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得罪过他。
赵方旭从一开始就很谨慎,并没有被曲彤离间。
现在看来,这是华夏这几年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赵方旭。”
坐在主位的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关于陈墨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其他人纷纷点头。
“特别嘉奖。”
主位上的人定下调子,“给赵方旭记功。具体的,你们拟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