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孤岛,从盛夏坠入凛冬。
苍白的气流以陈墨为中心轰然扩散,如一场瞬间成形的极地风暴。
空气中弥漫的神经毒素,在这股寒流面前如同棉絮一般被吹散。
虽然冰冻呼吸的杀伤不及热视线,但是范围极广。
在实力达到另一个层级后,甚至可以一口气吹灭太阳。
“如果你手段用尽,便到此为止了。”
陈墨开口,“放心,贝希摩斯会来陪你。”
“不必担心黄泉寂寞。”
马斯特站在原地,胸口那道掌印凹陷,嘴角血迹未干。
装甲表面覆着一层薄霜。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只是看着陈墨,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他声音沙哑,“我会在地狱等着你。”
说完,他不再看陈墨,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沉郁的夜空。
云层依旧低垂,没有星光。
陈墨不再多言。
他微微抬眼,一道猩红光束自瞳中射出,凝聚着足以蒸发一切的高温。
热视线划过马斯特的躯体,他的躯体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连同玄色铠甲一起,瞬间汽化。
只有一缕极淡的轻烟,被肆虐的寒风吹散。
马斯特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礁石,以及几粒融化的金属残渣。
贝希摩斯总部。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成数十个实时画面。
全部来自那座孤岛上提前布置的隐蔽摄像机。
其中有不少,都在肆虐的寒风侵袭下,被彻底破坏。
但还是有一些,侥幸地留存了下来。
无延迟地直播着岛上的一切。
从开始到结束,所有人都目睹了全部过程。
战斗全程,甚至不超过一分钟。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从马斯特消失的那一秒起,屏幕上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礁石,和陈墨伫立其中的身影。
无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间作战室。
按照雷霆净空的预案,陈墨很快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最多十秒后,画面中央的那座岛,连同陈墨,将被超过千万吨当量的爆炸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三分钟在无言中流逝……
陈墨的身影微微晃动,彻底从所有画面中消失。
这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房间中一片死寂。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十分钟很快过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主控台响起的急促铃声,以及一连串的警报标识。
身为董事之一,兼任安全总监的罗恩·凯勒立刻点开,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雷霆净空已经执行……但是目的地发生了变更。”
“什么?”
效能总监布莱尔猛地转身,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锐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墨所在的位置,距离发射基地并不远。
按理说发射已经完成,目标应该在三分钟前就被摧毁,怎么可能还在飞?
“弹道数据传回来了。”
罗恩·凯勒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目的地发生了偏移,并非陈墨所在的岛屿。”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立刻核查发射流程!”
董事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所有环节,一个都不要放过!”
整个会议室瞬间活了过来。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查清楚了。”
技术总监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导弹的最终目标,是东瀛的一处无人孤岛。”
“什么?”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弹道轨迹清晰可见。
起点是他们的发射井,终点却是千里之外,隶属东瀛的一座岛屿。
“飞行速度多少?”
董事长问。
“按照当前轨迹,到达目的地全程,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技术总监看了看时间,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十五分钟。
这意味着导弹已经飞了一半的路程。
按照洲际导弹的末端速度,现在启动拦截程序,时间根本不够。
来不及了。
“既然是一座荒岛……”
有人喃喃道,“那么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吧?”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别人。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既然是无人岛,后续只要妥善处置并对外封锁消息,
同时对东瀛做好善后,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贝希摩斯董事长看着屏幕上的弹道轨迹,忽然问了一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
“导弹发射,从密钥到指令,每一道环节都有三重核验。”
董事长转过身,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对方手段通天,竟然连这个都能影响?”
他的脸色变了变,转身下令:“给我查,从值班员到发射手,每一个人,每一道流程,立刻!”
结果很快呈了上来。
所有人看完之后,脸上都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负责发射的人,竟然一致认为目的地没有问题。”
汇报的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难以相信接下来的话。
“每一个环节的人都说,他们看到的任务指令,就是那座无人孤岛。”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死寂。
董事长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先控制起来,慢慢查。”
没有人反驳。
现在只能这样,尽量减少损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屏幕上,两个光点跨过太平洋上空。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情报再次更新。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
“偏离预定坐标,偏移约二十三公里,最终落点在一处近海港口。”
“哪里的港口?”
有人追问。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落点肯定不在附近。
看清坐标后,没有人再接话,会议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今天恐怕是近几十年来,最糟糕的一天。
按照最初的规划,红色之子与黑夜君王将一同成为历史。
而他们只需要准备好后续的话术,将马斯特塑造成为国捐躯的英雄。
一切本应都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坐标被篡改。
飞向了东瀛。
这已经够离谱了,但至少篡改后的坐标是一座无人孤岛。
虽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但总归可控。
可结果呢?
连那座无人孤岛都没炸着。
偏了二十三公里,炸了一处民用码头。
随后,更是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地震海啸接踵而至。
从计划执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件事是按预想发展的。
想利用禁忌武器一举消灭陈墨,结果坐标直接被篡改。
仿佛每一个环节,都在针对他们。
每一件事情,都在预料之外。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棋盘之外轻轻拨弄着他们的棋子。
让他们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挖的坑里。
“尽量压下来。”
董事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件事压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同时,排查。给我从头到尾排查。我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
半小时后。
完整的排查结果,终于呈了上来。
技术总监亲自汇报。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时,甚至能看见轻微的颤抖。
屏幕上弹出两段关键信息。
“我们查了从指令下发到发射执行的全流程,每一个环节都过了至少三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们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预设坐标被改了。”
“在两天前,导弹的预设发射坐标被人为修改,从原本的陈墨所在岛屿,调整到了东瀛的那座无人孤岛。”
有人皱眉:“两天前?谁改的?”
技术总监苦笑了一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查了所有的授权记录和操作日志,甚至调了监控。”
“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都认为这个修改是正常的,是原本就在计划里的。”
“从技术员到最终授权者,所有人的记忆都一致。他们认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东瀛那座无人孤岛。”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可能。”
布莱尔脱口而出,“三天前我亲自确认过,当时还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三天前,他确认的坐标是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忆,却发现那个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有些模糊。
布莱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似乎被影响了。
和这方面相关的记忆,全部变得模糊起来。
不刻意去思索,根本无法察觉。
但只要仔细一想相关的细节,就会发现几乎忘了个干净。
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那些所有的核心人员,都跟自己情况一样?
“还有第二个问题。”
技术总监的声音打断了布莱尔的思绪。
“那就是三周前,也就是雷霆净空计划刚被部署到发射系统的那天,有人在底层代码里嵌入了一个伪装得很好的随机函数。”
屏幕上弹出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片段。
“这个函数的作用是,无论发射指令输入的坐标是什么,在导弹进入最终制导前,都会触发一次坐标修正。”
“修正范围是,十五到五十公里的随机偏移。”
三周前。
那时候陈墨还在华夏,还在等着约战。
他们已经在他们的系统里,完成了发射程序的编写。
他们精心计算的每一道轨迹,反复核验的每一个坐标,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所有准备。
在此刻,仿佛全都成了笑话。
十五到五十公里。
这样看来,就算制导坐标没有被修改,也压根就打不到陈墨。
“两个问题叠加,导致了今天的最终结果。”
技术总监关掉屏幕,转过身,“坐标先是被改到无人岛,然后在末端制导时触发随机偏移,偏离了二十三公里,落在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
罗恩·凯勒开口,“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他们曾以为雷霆净空是天衣无缝的绝杀。
不仅除掉陈墨这个心腹大患。
同时让马斯特这个英雄死得其所。
剩下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可现在,所有可以甩给他人的借口,全都变成了自己必须吞下的苦果。
他们,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尽管米国方面拼尽全力压制消息,试图在以相对缓和的方式处理。
但这种事一旦发生,任你手眼通天,都不可能压住。
从爆炸的那一刻起,全世界各大国的监测系统就同时捕捉到异常。
不到十分钟,新闻通稿就接连开始流出。
没过多久,各大新闻网站的头版,已经被同一个话题刷屏。
标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在这帮撰稿人的手中,夸张程度,不亚于世界末日降临的惨状。
……
……
……
京北。
陈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进西山别院的院落中。
算算时间,现在距离爆炸应该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自己的杰作。
在这件事上,他尚且留了余地。
既让米国吃一壶大的,又不至于让太多普通人陪葬。
等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他再亲自上门问罪。
然而,点开新闻界面,陈墨却愣住了。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标题刷了满屏。
“死伤人数已攀升至四位数,救援仍在继续。”
“海底断层大规模滑动,引发超过七级的强震。”
“今日之事,堪称本世纪最严重的灾难……”
陈墨无奈地浏览着这些新闻。
虽然效果可能更好,但是却不是他最初预设的结果。
他最初的计划很简单,引导世界舆论,让贝希摩斯以及背后的国度众叛亲离。
最后再亲自登门,将他们的骄傲彻底碾碎。
感受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如今的舆论,都已经不需要他去引导,已经彻底爆炸。
陈墨能猜到大概的情况。
应当是在自己修改发射坐标之前,整个发射程序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至于为什么他读取记忆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
或许是修改的人,早就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看来,马斯特在米国的根基同样不浅。
贝希摩斯跟哪都通一样,都被渗透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