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
约定的时刻,终于来临。
全球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投向了这场对决。
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对决的具体位置,但这不妨碍他们屏息等待。
从东京到纽约,从伦敦到京北,各大媒体的头版早早留出了位置。
社交平台上的话题热度烧穿了天花板。
有人开盘赌胜负,有人逐帧分析两国官方释放的每一秒影像。
有人翻出“蜂巢”视频与“黑夜君王”的几次公开亮相反复对比战力。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结果。
却没有人知道对决地点在哪里。
米国方面将坐标保密到了最后一刻,官方的说辞是避免不必要的干扰与围观。
但有一件事,这一个月来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马斯特不再只是一个异人,更不是普通的企业家。
他是凌驾众生的黑夜君王!
是米国推至台前的国家符号!
最近几周,米国官方默契配合。
各路媒体密集释放了大量关于马斯特的影像素材。
这些都是经过精心剪辑的英雄纪实。
马斯特在黑夜中,对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处以最残酷的刑罚。
所有罪恶,都在雷霆中伏诛。
比任何大片,看起来都要真实。
每一段,都被配上了恢弘的配乐。
每一帧,都在说明,他是人民的守护者。
他是人民心中最完美的答案。
效果立竿见影。
特拉斯的股价在这一个月里翻了整整五倍,市值远远超越老牌科技巨头,稳稳站定了全球第一的宝座。
华尔街将其称为君主溢价。
而普通民众更愿意相信,这是正义与力量应得的回报。
他们不知道他与陈墨的恩怨渊源。
只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态,等待倒计时归零。
和米国不同,华夏方面却显得极为低调。
尽管选择将陈墨推至台前,但是对他的介绍极为简短。
完全不像米国这般,疯狂造势。
仅仅只有少数的视频流出,展现了陈墨的部分能力。
这与马斯特经过精致加工的视频,完全没法比。
因此,除了华夏外,全球绝大多数看热闹的人,都看好一时风头无两的马斯特。
更何况,对决的时间还是在午夜十二点。
这更是马斯特的主场。
完全没有看好陈墨的理由。
马斯特有着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其市值翻四倍的特斯拉便是现实注脚。
对普通人来说,他宛如奥林匹斯山降临人间的神祇。
普通人不需要知道他的能力上限具体是多少,只需要知道他很强大。
强到全球最强的国家愿意把他推出来当门面。
更何况,对决的时间定在午夜。
对于被称为黑夜君王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明显的主场优势吗?
反观陈墨。
一个连个人信息都透露得不多的华夏人。
完全没有看好的理由。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被舆论裹挟。
也有零星出现的不同声音。
有人把那段画质模糊的“蜂巢陨落”视频翻了出来,逐帧分析。
“不要完全相信官方宣传。你们看清楚,这栋楼,是被一个人徒手拆成这样的。”
“从破坏轨迹来看,这根本不是爆炸物能达到的效果。哪怕当初飞机撞上大楼,也不过这样的效果。”
“如果这真是陈墨做的,那他一个人就能推平一栋百米高楼。你们凭什么认为马斯特能赢?”
这样的帖子,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口水战中。
“你怎么知道马斯特做不到?”
这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反驳。
“你们看了官方的视频吗,马斯特召唤的雷电能把整片天空撕开,你们凭什么认为他拆不了一栋楼?”
“宣传归宣传,实力归实力。华夏人低调惯了,说不定是故意示弱呢?”
“但马斯特可是实打实展示过的!”
还有人搬出信息透明度的理论。
“华夏那个红色之子,从头到尾就是个影子。不敢露面,不敢展示能力,连一段像样的战斗录像都没有。”
“如果真有那么强,为什么不拿出来?显然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类言论总能收获成千上万的点赞。
大多数人并不真的了解异人。
他们对力量的认知,停留在视觉冲击的层面。
马斯特沐浴在雷电中的画面足够震撼,那就是强大。
至于蜂巢大楼是如何一层层被红光削平的,虽然依旧令人胆寒,但太遥远,不像真实。
他们做不到马斯特做的事,所以他们崇拜马斯特。
他们也做不到陈墨做的事,但他们无法理解。
所以选择了质疑。
更何况,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过去一个月疯狂追捧的黑夜君王。
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必败的位置上。
……
太平洋,无名孤岛。
距离约定的午夜十二点,还剩六十分钟。
马斯特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提前三个小时抵达,亲自检查了每一处布置。
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处在完美的待命状态。
他绝不允许今夜出现任何意外。
只要赢下这场对决,不仅能一雪蜂巢陨落之恨,更能携无上声望,君临特拉斯。
如此一来,他的发展势头将无人能挡。
甚至能趁机摆脱贝希摩斯的桎梏。
孤岛不大,方圆不足一公里。
植被稀疏,礁石嶙峋。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云层压得极低。
几乎要垂落到海面,空气潮湿沉闷,却没有落雨。
马斯特为陈墨准备了两份大礼。
十二挺全自动重机枪,以环状阵型掩藏在礁石与临时浇筑的工事内。
每挺备弹五百发。
射界几乎交叉覆盖整座岛屿的每一寸地表,只有少数安全地域。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座岛就会在三十秒内被金属风暴彻底犁一遍。
此外,二十枚特制毒气弹,预先埋设于岛屿各处。
一旦引爆,压缩在弹体内的神经毒素将在三秒内释放。
与空气接触后迅速气化,覆盖整座岛屿。
这是特拉斯的生物实验室一个月的成果。
针对碳基生命的中枢神经特殊药物。
吸入者先是反应迟滞,而后肌肉痉挛,最后呼吸肌麻痹。
只要陈墨还是血肉之躯,就没有不死的道理!
马斯特不相信有神!
他只相信火力、毒药,以及自己的意志。
马斯特身穿近两百千克的黑色铠甲,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外侧的小型显示屏。
装甲各项指数正常,能量填充率百分之百,武器系统在线。
这套特制铠甲,全重一百八十七公斤。
此刻与他几乎融为一体,成为他骨骼的延伸。
它不能让他战胜陈墨,但可以让他败得慢一些,争取足够的时间。
马斯特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抬起左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心跳平静,没有分毫紧张。
只有一种决绝。
他只在乎今夜过后,世界上还有没有陈墨这个人。
以及将未来,所有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统统碾碎!
还剩三十分钟时。
马斯特按下了一个按钮。
孤岛中央,巨型探照灯骤然亮起。
一束炽烈的白光直冲云霄,击穿低垂的云层。
在铅灰色的天幕上投射出一个轮廓锋锐的标志。
这是属于特拉斯的符号。
一个被闪电从中贯穿的字母“T”。
边缘凌厉如刀锋,电流状的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辐射。
既像伤痕,又像权杖。
时间依旧流逝。
海浪拍打礁石,风声穿过枯草。
马斯特像一尊披挂重甲的雕塑,纹丝不动。
倒计时,一分钟。
探照灯的光芒将那枚符号烙在天幕上,方圆数海里都能看见。
然后,起风了。
马斯特瞳孔骤缩。
下一瞬,探照灯的光束边缘,多了一道身影。
陈墨漂浮在半空。
衣角在尚未平息的气流中轻轻落下。
他看着马斯特,缓缓落至地面,站在对方身前三十米外。
马斯特握紧了拳,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墨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感知早在数公里外就已铺开,将这座孤岛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
看完这些布置,他不禁有些失望。
这些布置,已经是寻常人的极限了,却对他几乎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他收回视线,落在马斯特的脸上,“马斯特先生。”
“我敬重你的勇气。”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对方那套线条狰狞的黑色装甲。
“只是很可惜……”
“你选错了对手。”
“如果你不来掺和这件事,现在消失的,只会是贝希摩斯。很遗憾,你让特拉斯,成为了贝希摩斯的殉葬品。”
马斯特嘴角扯动,露出冷笑。
“选错?”
他的声音从装甲面罩下传出,带着电流干扰般的沙哑,“陈墨,你毁了我的总部,杀了我的人,抢走我的棋子。”
“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说我选错了?”
“如果一味退避,特拉斯就不会发展到今日。如果我选择忍让,我也就不是马斯特!”
他向前踏出一步,礁石寸寸龟裂。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跟你决斗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看着你死!”
陈墨忽然开口,“只是可惜,贝希摩斯的人,似乎也不想你活下去。”
马斯特瞳孔一缩,胸腔剧烈起伏。
“你以为我不知道贝希摩斯想干什么?”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又如何?”
陈墨眉梢微动。
马斯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湛蓝的电弧开始在他掌心凝聚,噼啪作响。
“因为我不在乎。”
“只要能杀了你,给他们当诱饵又如何?”
电弧愈发明亮,映亮了他面罩下半张扭曲的脸。
“世界需要一个英雄去死,故事也需要一个收尾。”
“即便我死在这里。”
他盯着陈墨,眼中的火焰烧到最盛。
“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拖进地狱。”
陈墨听完这番话,没有嘲讽。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归零。
探照灯,骤然熄灭。
那枚烙在天幕上的特拉斯符号,连同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一口吞没。
紧接着,火舌喷涌而出!
十二挺重机枪几乎在同一刻咆哮起来。
枪口焰撕裂夜色,暴雨般的弹幕朝陈墨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哒哒哒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淹没孤岛中央。
陈墨没有躲。
一层无形力场自他周身张开,如同透明的屏障。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特制弹头在距他三尺处骤然停驻,纷纷碎裂。
成千上万枚变形扭曲的弹片簌簌落地,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圈乌黑的金属环。
枪声依旧轰鸣。
陈墨穿过弹雨,步伐平稳。
直到走到了马斯特身前十米处,来到了安全区域。
马斯特瞳孔骤缩,掌心的电弧疯狂凝聚,从蓝白转为炽白。
他咆哮着将这道积蓄到极限的雷霆朝陈墨当胸推出。
陈墨抬手,轻轻一推。
雷霆瞬间破碎。
紧接着,力量传导至马斯特胸甲。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击发的炮弹,轰然倒飞!
轰!
礁石崩裂,碎石四溅。
他的身躯接连撞穿了两座天然岩柱,又在地面犁出一道近三十米长的沟壑。
最后重重嵌进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中。
岩石从中央龟裂,将他半埋进碎石堆里。
陈墨收回手,“你太弱了。”
碎石堆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动了动。
马斯特撑着碎裂的地面,缓缓站起。
铠甲胸口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掌印,以及十余道裂痕。
这具足以抗住数卷钢卷冲击的铠甲,竟然在陈墨的第一次攻击下,就几近报废。
面罩下的嘴角有血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陈墨看了一眼那套铠甲。
能承受他随手一掌而未彻底解体,确实有些门道。
但也仅此而已。
马斯特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弱……又怎样?”
他的手指按在左臂内侧的某处,用力压下。
轰。
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响,像巨兽在深眠中翻了个身。
紧接着,岛屿腹地炸开数道裂隙。
压缩气体释放的尖啸刺破夜空。
几乎无色的雾团从地缝中喷涌而出,迅速与空气混合。
整座孤岛,正在被一层无色无形的死亡薄雾缓缓包裹。
马斯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他的血液里提前注射过足够的抗体。
足以为他在毒雾中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看着陈墨,“你还能撑多久?”
这种毒素极为致命,只要吸入分毫,在两秒内感知就会麻木。
哪怕是大象,都活不过十五秒。
更何况,如今空气中几乎遍布这种毒素,只要陈墨呼吸一口,就只能任人宰割!
陈墨表情没有变化。
在生物力场的覆盖下下,这种毒素完全被排开。
全然无法扩散到他的周身。
随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同推开了一扇朝向极北的窗。
呼——
地面以他站立处为圆心,白霜如涟漪般急速扩散。
草茎在冻结中碎裂成晶莹的粉末,礁石表面结起寸许坚冰。
那些仍在喷涌毒雾的地缝,喷出口的气流在半空中凝固成冰柱。
海水拍岸时被定格,浪花保持着飞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