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为了不伤老两口的心,又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故意支开老板娘的注意力,扫了侧面的收款码,直接付了八百八十八块钱。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林婉知道,苏晨这几年做自媒体虽然赚了些钱,但远没有达到那种可以挥金如土的地步。
这八百多块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可能够他一个人吃好几天的外卖了。
但他掏钱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个男人,看似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在大是大非和人情世故面前,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责任感和善良。
他不仅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四年前的每一个细节,更是懂得用最妥帖的方式去保护别人的尊严。
想到这里,林婉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苏晨。”
林婉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在微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苏晨转过头,看着她那双仿佛盛满了一汪秋水的眼眸:
“嗯?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
“要不要我把你也背上去?”
苏晨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林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少贫嘴。”
“我就是想说……刚才在面馆里,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记着我的口味,也谢谢你……那么用心地对待张叔和阿姨。”
苏晨听到这话,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深深地看着林婉。
冬日的阳光穿过枫树的枝丫,刚好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林婉,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啊。”
苏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年,如果不是你偷偷在碗底压钱,我可能连请你吃一顿像样饭菜的勇气都没有。”
“你维护了我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张叔和阿姨也给了我最实在的温暖。”
“这些,我苏晨这辈子都不会忘。”
两人就这么在铺满落叶的台阶上静静地对视着。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但在这一刻,两颗心却仿佛跨越了四年的时间长河,毫无阻碍地贴在了一起。
“哎呀!小囊君!林姐姐!”
“泥们不要走那么慢鸭!兕子都跑到前面去啦!”
小兕子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原地深情对望的两个大人,不满地挥舞着小兔手套大声抗议着。
小丫头这一嗓子,再次把两人之间那浓郁得快要拉丝的暧昧气氛给打断了。
林婉如梦初醒般地移开视线,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掩饰着狂跳的心脏:
“快走吧,别让兕子等急了。”
苏晨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小电灯泡,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不过,看着小兕子那活蹦乱跳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却更加浓烈了。
“来啦来啦!看小囊君怎么追上你这只小狮子!”
苏晨大喊一声,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一把将咯咯大笑的小兕子举过了头顶。
一家三口般的欢声笑语,在冬日的公园里回荡着。
沿着台阶继续向上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来到了东湖公园的山坡区。
一踏上这片区域,迎面而来的,是一幅让人感到无比震撼、却又充满着浓郁生活气息的盛世画卷!
这里是整个东湖公园地势最高、也是最开阔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缓坡草坪。
虽然冬天的草皮已经变得有些枯黄,但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间,却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萧瑟。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热闹了!
草坪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颜色的野餐垫。
有的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垫子上摆满了各种水果、零食和自制的便当,正有说有笑地吃着东西,享受着周末的家庭时光。
有的年轻人则搭起了各式各样精美的小帐篷,在帐篷旁边支起了折叠桌椅
甚至还有人在煮着手冲咖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气。
孩子们在草坪上肆意地奔跑着、嬉闹着。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在吹着五颜六色的肥皂泡泡。
那些晶莹剔透的泡泡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仿佛一个个易碎的童话梦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湛蓝高远的天空!
此刻的半空中,飘浮着数以百计、形状各异的风筝!
有展翅翱翔的雄鹰,有拖着长长尾巴的蜈蚣,有色彩斑斓的蝴蝶,甚至还有很多造型夸张的卡通人物。
这些风筝在冬风的吹拂下,争奇斗艳,将原本有些单调的冬日天空,点缀得如同一个热闹非凡的空中动物园。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欢声笑语,交织成一首充满活力的生活赞歌。
天幕之下。
历朝历代的古人们,通过天幕看到了这幅只属于后世的、寻常百姓家的休闲光景,集体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沉默之中。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龙椅前,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片热闹非凡的草坪。
在他的认知里,百姓的生活,永远是与土地、汗水和劳作紧密相连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缴纳赋税,老百姓一年到头都在田地里像老牛一样辛勤耕耘。
只有在逢年过节,或者是像上巳节那样的重大节庆日子里,百姓们才会有机会穿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去集市上凑个热闹。
可是现在!
这既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也不是什么朝廷恩赐的庆典。
这仅仅只是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冬日午后!
“这……这成何体统啊!”
礼部尚书看着天幕中那些穿着随意、甚至有的男女还毫无顾忌地躺在同一张布垫上的后世之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青天白日,不在家中相夫教子,不在田间劳作,竟携家带口跑到这荒郊野外,席地而坐,成群结队地贪图享乐。”
“此等风气,简直是……”
“闭嘴!”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一声暴喝,直接将礼部尚书的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皇帝那如同利剑般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中透着一股非常复杂的激动与感慨。
“尔等迂腐之徒,懂什么叫盛世?!”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席地而坐,只看到了他们不在田间劳作。”
“但你们可曾仔细看看他们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