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贵宾席。
刘华安看着那气定神闲的蓝宇霆,后背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凛冬公会的少东家,他的面子,自已能不给吗?
凛冬公会,作为屹立于东人联顶点的庞然大物之一,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了各个领域。
警卫司系统内,有不少身居高位者,都出身于凛冬公会,或者受过其恩惠。
甚至,那位远在郡府的警卫司总司长,见了这位蓝少主,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蓝师弟。
刘华安深吸口气,挥手示意属下,去给那些还被冻在原地的战职者解冻。
旋即,对蓝宇霆微微颔首,恭敬问道:“蓝少主,您有何吩咐?”
蓝宇霆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顾渊的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吩咐不敢当,我只是觉得,这位顾渊同学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未来必将成人联柱石。对待这样的人才,我们要慎之又慎。”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华安,话锋一转。
“当然,我也不会包庇罪犯。只是为了保证这位天才的安全,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意外’,我希望刘司长能够在我的眼前,对他进行公开审讯。”
在你的眼前,公开审讯?
刘华安闻言,立刻明白了蓝宇霆的用意。
这既是给了警卫司一个台阶,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顾渊,他保了。
与此同时,百战公会的招募官也站了出来。
“我早就听闻,警卫司内有一种叫‘大记忆恢复术’的技能,能强行让人回忆起不存在的犯罪记忆,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相比蓝宇霆,百战公会的招募官说话就更直了,明摆着就是在说——
我信不过你们警卫司,怕顾渊被屈打成招。
这刘华安还能不答应吗?
两大顶级公会的人都发话了,当下就是请江城城主来,也得接受他们的建议。
旋即,刘华安对着广场中央的顾渊,朗声说道:“顾渊同学,你涉嫌一起重大命案。现在,我将依法对你发起审讯,希望你坦诚应对,如实回答。”
听到此话,顾渊才从那“冰雷”的震撼中醒转过来。
冰与雷霆的结合……
这不是凛冬公会少主,蓝宇霆的绝技吗?
“蓝若彤的……哥哥?”
顾渊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原以为,为自已撑腰的,最多也就是某个顶级公会的招募官。
却没想到,竟然是凛冬公会的少主,亲自下场!
出身于顶级公会的招募官,在江城的话语权已经很大了,而蓝家少主的一句话,更是能一锤定音!
“看来,我连看守所都不用蹲了。”顾渊心中大定。
这时,刘华安已开始走起了流程。
他先是简单陈述了周博等七人于昨晚失踪,现已基本确认死亡的事实。
而后示意下属,通过全息屏幕,播放了那段从周博手机里提取出的“霸凌”视频。
视频播放完毕,刘华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顾渊,请你将当时的情形,如实阐述。”
“是。”
顾渊点了点头。
他向前一步,面向高台上的所有人,开始了“表演”。
“昨天放学后,我在回家的路上,被周博、苏辰星等人堵住了。”
“他们强行将我带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
“说我得罪了沈莲,要废了我。”
“我当时……”
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喃喃说道——
“我当时,十分地害怕。”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顾渊将整个案情,“如实”地复述了一遍。
从如何得罪了周博和沈莲,到如何被他们堵截、羞辱。
再到最后,自已如何情绪失控,暴怒反抗,最终“失手”杀死了所有人。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委屈、不甘、愤怒与后怕。
说到动情处,甚至解开了上衣校服,将自已制造出的淤青,展示给所有人看。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请看!这些,都是他们打的!”
他悲愤地喊道,“他们人多势众,还都带着武器!如果我不反抗,死在那片小树林里的,就是我!”
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陈述,
高台上的众人,皆是神情严肃。
一些公会领导与老师,甚至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蓝宇霆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刘华安,淡淡道:“刘司长,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顾渊遭受毒打后,才进行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周万鸿闻言,立刻跳了起来,他指着顾渊怒斥道,“那段视频从头到尾,都没有他们殴打你的画面!你说你被打了才反抗,证据呢?”
不等顾渊回答,蓝宇霆倒是笑了起来:“打人的画面肯定是没拍啊,施暴者怎么会给自已留下施暴的证据?”
顾渊闻言,低下了头,掩饰压抑不住的笑意。
施暴证据还真有,不过是自已召唤恶魔,发起攻击的画面,但已经被剪辑掉了。
“要说证据,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时,蓝宇霆再次开口了,“周会长,视频里你儿子可是清清楚楚地说了,要‘废了’顾渊,要‘打断他的腿’,甚至,要花钱‘买他的命’。”
随即,他那冰蓝色的眸子,转向了刘华安。
“我倒是想问问,天鸿公会在江城已经这么牛逼了?可以随意花钱,买一个天才学生的命?”
“我……”
周万鸿瞬间语塞,刘华安更是面色发白。
一旁的一院校长李文斌见此,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发起攻击:
“好!就算顾渊同学是因为反抗霸凌才失手杀人!但他杀人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自首,而是选择了毁尸灭迹,并用死者的手指与手机,制造烟雾弹,企图脱罪!其心可诛!”
顾渊立刻抬起头,展示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悲壮表情。
“我没有想脱罪!我只是想参加这场新人试炼!不想带着遗憾死去!”
他看着李文斌,声音颤抖,充满绝望。
“为了反抗他们的霸凌,我已经献祭了自已的灵魂!活不了多久了!”
“脱罪与否,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都是一死!那我为什么不最后战斗一次,圆了战职者的梦?”
“我本来已经想好了……”
“去工厂打工,安安分分地活下去!”
“如果不是他们把我往绝路上逼,我又何必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最后一句,顾渊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在这之后,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滴泪水,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上的淤青,滴落在地面上。
那份悲愤、那份不甘、那份被命运捉弄,被同学羞辱,最终选择自我燃烧的决绝,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台上的所有人,都被顾渊的情绪感染,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振海沉默不语,班主任李静更是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就连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李文斌,此刻也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作为这一切的“导演”,顾渊也对自已的表现,感到惊讶。
“我操,我演技这么好的吗?”
他能感觉到,自已刚才的情绪调动,几乎是浑然天成。
无论是声音的颤抖、语气的转折,还是最后那滴落下的眼泪,都极尽自然。
甚至让他自已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真的是那个被逼无奈、选择玉石俱焚的悲情苦主。
而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泣诉”,也让李文斌哑口无言。
他只能干咳两声,苍白反驳道:“不管你有多大的委屈,你杀了人是事实,杀人,就要偿命!”
“对!偿命!”
周万鸿也跟着嘶吼起来。
他看向刘华安,眼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刘司长!他已经亲口认罪了!你还在等什么?难道是在等我亲自下场,让他偿命吗!?”
刘华安无动于衷,只是看向蓝宇霆。
而蓝宇霆似乎也知道,此时的舞台,已交给了自已。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周万鸿,平静问道:“杀人偿命是不错,也要看杀的是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