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洛清冉、韦卫娟……一个个心里全是弯弯绕。
哪比得上他家锦云。
慕锦云抬眼,直直望着沈路成,嘴角轻轻往上提了一下。
目光一转,落到床上正躺着的胡云生身上,鼻子忽然一酸。
她向来不靠人,也不信谁真能兜住她。
可今儿这种感觉,真踏实。
沈路成一眼就瞧见她眼神飘走了,醋坛子碎了一地。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悄悄伸手,在桌底下攥住了她的手。
手指被裹住的瞬间,慕锦云指尖微动,轻轻回握了一下。
慕锦云冲他眨眨眼,笑得软乎乎的。
沈路成胸口那团酸水,咕咚一下落了底。
整个人都松快了。
瞧见没?
媳妇心里头,他永远排第一。
饭刚吃完,大伙儿撸袖子收拾碗筷。
慕锦云却拎着胡云生的小煤气灶,蹲在厨房角开始炖汤。
“你这是干啥?”
沈路成凑过去,一副想搭把手又怕插不上队的架势。
慕锦云头也没抬。
“师兄酒喝猛了,熬碗醒酒汤给他,免得明早脑袋疼。”
沈路成眉头拧成了疙瘩,中间都能停只苍蝇。
他媳妇连个荷包蛋都没给他做过!
倒好,转身就给胡云生起灶熬汤?
这谁能忍?
“呵,胡云生胡云生,他咋不镶金边儿呢?喝多了还得劳烦我老婆亲自动手,顺便把我这‘助理’也呼来喝去?”
他一边嘟囔,一边往锅里扔红枣。
手劲儿没收住,几颗枣子蹦到锅沿,热汤溅出来,燎着他手指尖。
“烫死活该!谁让你手贱往里扒拉……”
他倒抽一口冷气,没去扇风散热,反而火气更旺了。
“这师兄当得可真省事!一顿涮锅就收买人心,喝趴下了还要我老婆守着熬汤,厉害啊,厉害得我都想给他鼓掌了。”
慕锦云蹲在小矮凳上,手肘撑着膝盖,歪头看他。
“要不这活儿我包了?”
“不行!”
他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声音拔高。
“你给我煮可以,煮他?门儿都没有!他那碗汤,我亲自盯着才放心。”
慕锦云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说句帮忙熬个醒酒汤。
沈路成就跟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起来,醋味浓得能熏出眼泪。
“你嗓门儿再大点,隔壁晾衣服的大妈都能听见,丢不丢人?”
她抬眼盯住他,眼里浮着一点笑。
沈路成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明知自己一杯倒还硬灌三瓶?不是找醉是干啥?”
他脖子一梗,手里的长柄勺搅得咕嘟咕嘟响。
“他就是演戏!装晕博同情,就想让你心软多看两眼!”
舀起勺汤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甜味,他立刻皱眉撇嘴。
“齁甜!胡云生又不是糖水铺掌柜,解个酒非得搁半碗红糖?真拿自己当娇小姐养呢!”
嘴上嫌这嫌那,手却没停。
他弯腰提起灶台边的陶瓮,舀出半瓢凉水倒进锅里。
接着伸手从盐罐里抓出一小撮盐,指尖捻开,均匀撒进汤中。
“红糖暖身子,你懂个啥。”
吕康还在院门口摘豆角。
慕锦云怕他听见丈夫这些酸溜溜的话,起身凑过去,用袖口给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哎哟,沈团长,您这醋缸都漏成瀑布了,整个码头的海风都带酸味啦。”
“我没吃醋!我就觉得亏!”
“这锅汤够三人份,你也趁热喝一碗。”
慕锦云边说边拎起搪瓷碗。
“再讲句实在话,师兄帮咱们的时候少吗?就为这点小事闹脾气,你羞不羞?”
沈路成闭了嘴,那股子燥气被媳妇几句温声细语熨得七七八八。
可还是撅着嘴,伸手拧动炉灶旋钮,把炉火拧到最小。
“帮是帮,也不能回回都赖上你……下回他再喝断片,让他那个研究生背他去医院,别老往咱家灶台前凑。”
瞅着他这副又别扭又护短的模样,慕锦云心里头忽地一动。
要是以后天天都这么过,好像……也挺踏实的。
她悄悄绕到他背后,两条胳膊环住他腰。
“行啦行啦,我们家沈大团长,气儿消一消呗?”
沈路成身子猛地一松。
他拍了拍媳妇的手背。
“这才像话……不过先说死啊,下回胡云生再灌黄汤把自己喝趴下,让你又是端水又是擦脸的,我不管他是不是你师兄,门在那边,抬脚请他滚!”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停,顺手又往锅里扔进两颗枣子。
铝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啪嗒、啪嗒……”
屋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胡云生晃晃悠悠站在门口。
“咳,两位,友情提示,这是我家客厅兼厨房,不是你们小两口的私密话间。”
慕锦云吓了一跳,手立马松开了。
她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耳根子发热,结结巴巴问。
“师、师兄?你咋起啦?”
沈路成斜眼瞪了他一下。
胡云生没理他,只盯着慕锦云,嘴角一挑,似笑非笑。
“哎哟,真是难得,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只是个能搭把手的活儿呢。”
慕锦云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哪、哪有啊……”
仔细一想,还真是。
从小到大,都是胡云生帮她扛事、替她兜底。
这一下,沈路成心里那点酸泡泡又涌上来。
可抬眼一看胡云生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脑子一闪,干脆一把搂过慕锦云,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碗柜里拿大海碗去,这儿交给我,你呀,歇着就行。”
慕锦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当着人面来这么一下。
谁也没料到,胡云生这会儿正咬牙切齿,心里头把沈路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演戏他也清楚。
慕锦云早就是他沈路成的媳妇儿!
沈路成一把拉过慕锦云,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下。
转头就朝对面的胡云生扬声催。
“快试试!这方子是你师妹琢磨出来的!”
胡云生一手支着脑门,皱着眉直摇头。
“光看这颜色,我就想躲。”
沈路成立马起身,作势要拉慕锦云走人。
“行吧行吧,不喝拉倒!咱俩的诚心,喂猫猫狗狗都比喂你强!”
慕锦云赶紧拽住他袖子,把他按回椅子上。
胡云生低头捧起那大碗,眼睛一闭,仰头灌了一大口。
入口又冲又甜,还一股子红枣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下意识皱鼻子。
“这味儿……咋这么耳熟?”
慕锦云一下来了精神。
“你尝过?还是听谁提过?快点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