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她太熟了，小时候和慕秋云掐架，就爱这么上手。
风火轮一转，慕秋云每次都被抓得满脸红道子。
眼下于立新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更惨。
被追得鞋都跑掉一只，满地打滚躲人。
“都给我停下！”
苏院长嗓门一提，终于绷不住了，用力一拍办公桌。
胡莉香斜眼一扫苏院长脸上的血印子，又低头看看于立新脸上五道带血的抓痕，喘着粗气，见势收住。
苏院长转过身，板着脸盯住于立新。
“于立新，刚才胡莉香说的，你给慕秋云托人、塞东西，有没有这事？”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于立新眼神一飘，嘴却还硬。
“送点东西怎么了？谁家办事不讲人情？案子拖那么久，不得加把劲？我又没干违法的事。”
“再说了，普通人犯点错就关进去，慕秋云要是有个当团长的老公，早该放人了，对吧？”
他边说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明摆着指向慕锦云。
慕锦云反倒乐了。
“她自己摊上的事儿，派出所查证据，法庭判案子。”
“跟谁是她男人、谁是她婆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现在什么年代？讲规矩守法律的年头。”
“于副院长，您这话听着，是觉得部队首长不靠谱？还是信不过警察和法官？再或者，压根儿不认咱们国家的红章子？”
她镇定自若，吐字清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于立新的眼睛。
“你！”
于立新一口气堵在胸口，根本没料到对方一张嘴就甩出三顶大帽子。
张了张嘴，愣是接不上茬，干脆一跺脚：“我就是没干亏心事！”
“没干亏心事？”
胡莉香猛地甩开苏院长搀着她的手，冲上前两步。
“你对得起宣誓时举的拳头吗？对得起这身衣服吗？对得起我还有俩娃熬过的这些年吗？”
“外头替那女人跑前跑后、掏心掏肺，回家就拿我们当出气筒，搅得鸡飞狗跳！你这种人，早晚天打雷劈！”
她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于立新，今天的这事没完。你不给个交代，我就堵你们办公楼大门！让全营地都瞧瞧，你这个模范到底有多模范！”
于立新双眼冒火。
“行啊！你去闹！越热闹越好！你闹开了，大家也就都清楚了，你俩儿子的老爸，是给贪官递过钱的主儿！”
医院领导和作风有问题的人，哪边对自己孩子更好？
这个问题，胡莉香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需要旁人点拨，也不需要反复琢磨。
她扫了眼门口挤成堆的熟脸，又瞥见苏院长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穿便衣、板着脸的年轻人，脑子嗡地一响。
坏了，刚才刚才在气头上，把最不该说的话全说出去了。
可这念头刚冒头，立马被她掐灭了。
她不能退，也不能停。
她要是现在软一分，孩子就少一分底气。
她要是现在缩一下，真相就永远在暗处。
她盯着于立新的眼睛，把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肩膀一挺，声音反而更亮。
“学好难，学坏快！今天我不摁住你，等你哪天栽进更深的坑里，连累孩子一起掉下去，那就真来不及了！”
她没看别人反应，只盯着两个孩子的脸，确认他们听清了。
趁孩子还没长大成人，趁他们还能分清是非，赶紧割干净！
她不是冲动，是等了太久。
主意一定，她挺直背，一手搂一个娃，一字一句说。
“好好睁眼看看，这就是你俩亲爹。撒谎骗人、脚踩两条船，样样不落！”
“他这会儿丢尽脸，迟早进班房。”
“你们给我牢牢记住，做人就得实诚，一辈子别歪！别怕！别脏！”
她松开手，让他们抬起头来，直视于立新的脸。
俩娃攥紧小拳头，盯着于立新。
“妈妈，我们会记住的！这个爸爸不是好爸爸，我们以后绝不像他！”
他们没哭，也没躲，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
于立新做梦都没想过，胡莉香敢当着孩子面，把自己底裤掀得干干净净！
他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一晃，砸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胡莉香！儿子们是你亲手教成这样的吧？你还好意思当报社编辑？”
他嗓音又尖又利。
“一天到晚在家里挑事端，心眼比针尖还小！”
“打架跟街口卖菜大婶似的，现在倒好，还怂恿我儿子跟我对着干！”
“我错哪儿了？慕秋云遭了难，我拉一把手，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丑事。你到底揣着什么坏心思？”
“我什么心思？”
胡莉香气得头皮发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我就想把日子给过好！想教儿子学规矩、懂道理！你倒好，把自己事儿干得烂泥糊墙，转头倒打我一耙！于立新，你是真不要脸了！”
于立新嗤笑一声，嘴角往上扯，满是讥诮。
“你那也配叫过日子的心？分明是看不得我顺当！撒谎张嘴就来，黑的硬说成白的，就想让我名声狼藉！胡莉香，你这心肠，毒得连毒蛇见了都要绕道走！”
他越说越气，眼里烧着火苗。
“你敢骂我？”
胡莉香血气涌上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教养？如果我真没教养，早揪住你衣领把你按墙上问清楚了！”
“你坏事做绝，脸一翻就赖别人头上！你真好意思？”
她本来是报社编稿子的，读书写字、说话做事向来斯文有分寸。
可这些年下来，丈夫长年在外，公婆身子不好，儿子还小，里里外外全是她扛。
逼得她只好收起温润，换上硬气，放下书卷气，拾起家长家短。
早些年，于立新还夸她，护家护得滴水不漏，什么苦都能咽下去。
如今呢？
一句没教养，把她这些年咽的委屈，全部否定了。
胡莉香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盯着于立新的眼神，恨得发烫，眼里全是红丝。
“好意思？你还配谈好意思！”
于立新被她盯得心头一跳，僵了半秒，立刻反扑得更狠。
“还有那俩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整天围你转，爹的话当耳旁风。”
“尊长不敬、礼数不懂，活脱脱两只小野驴！要不是他们拖着，我早跟你一刀两断了！谁乐意跟个母老虎绑一块耗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