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容与知道看到孤本走不动道的感觉,他决定不打扰秦挽星,低声交代:“行远,你来跟着秦姑娘。”
但是书房外进来的不是行远,而是自迩。
改口让自迩跟。
秦挽星手冲着孤本伸去,抽空朝着自迩点点头,脑海里下意识重复‘行远自迩’四个字。
苏大学士的随从名字,出自‘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或许也是苏容与对自己的警醒。
苏容与也看向自迩,眼神带着疑问,自迩指了指老夫人院子的方向。
行远被老夫人支开了。
因为苏容与一直不成亲,却常年和同僚待在一起,偏一直跟随苏容与的行远样貌又极好,男身女相,白皙秀丽,之前还闹过误会了,私底下甚至有了他断袖之癖的传言。
行远遭受了无妄之灾,老夫人当初是想过换个人的,但苏容与不同意,说行远能力出众,身正不怕影子歪。
后来老夫人观察,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过了,没想到这会她又想起这茬,将人支走了。
苏容与想到刚才路上那窸窸窣窣偷看的动静,忍不住扶了一下额。
他知道祖母着急,但是偷看他和秦姑娘这事……也幸亏秦姑娘没发现偷看之人,不然他都要替祖母尴尬了。
自迩默默候在一旁,注意着秦挽星是否需要伺候,眼里也不可避免出现了好奇。
这秦姑娘……公子待她好似不一般。
一般人可没资格进入书房重地。
也怪不得老夫人忍不住偷看,老夫人想要孙媳妇,想得都要疯了。
之前老夫人一番努力,有关公子的断袖之癖传得少,但就此演变成苏容与眼光实在高,一般姑娘他都看不上,要和他一样才识过人的传言。
世上有几个如公子这般人物?
那些原本爱慕他的女孩子,死了心纷纷嫁人了,大家都不想自取其辱。
老夫人从开始的高要求,必须好人品好家事好样貌的女孩才能配得上公子,到后来的家事不挑,容貌也不挑,只要是个好姑娘就成。
老夫人常常问他和行远,公子身边是否有姑娘,一脸有就立刻去提亲的模样。
但是……没有,一直没有。
公子的精力好似全部用在了公事上,又好似没有情根,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楚皇后。
一来二去的,公子眼看着三十了,和他同龄成亲早的都好几个孩子,甚至孩子都能成亲了,还有一人都当爷爷了,公子依然孤身一人。
老夫人被刺激得厉害,目前已彻底没要求了,甚至和他们暗示,只要是个女子就成。
之前老夫人也没想过公子会找个成过亲的,但目前的情况看,自迩觉得,老夫人可能最后也会接受。
至于名声……老夫人肯定会说,公子眼光毒着呢,他能看上的肯定不差。
只是秦姑娘如今还是霍家的少夫人,那霍知韫还是大人同僚属下。
公子会抢夺同僚之妻吗?
自迩左思右想,一会看公子,一会看秦姑娘,心事都在眼神里。
处理好公务的苏容与看着他的眼神:“……”
算了,反正他最后确实会和秦姑娘提亲,随便他想吧。
本来他就要完成任务,更别说他们方才都……共用了茶盏。
秦挽星沉浸在书中世界,就坐在书架旁的台阶上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直到一道夕阳照在书上,又听到一旁青黛瞌睡发出的小小鼾声,她才猛地回神。
微微转头,秦挽星就看到了苏容与。
他就坐在她身侧,也坐在台阶上,斜倚着书架,曲起一只腿,另一只腿舒展伸长,全身写满了悠然自得。
云纹窗棂透过来的斑驳夕阳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她不明白他为何也坐在这。
苏容与对她微微一笑。
他看秦挽星有一会了。
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她,比这两次所见到的她都不一样,更真实也更活泼些,蹙眉、嘟嘴、撇嘴,笑,偷笑……灵动鲜活的灵魂,好似在她体内复活,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幼时的她。
那时候他手痒,也怪她的眼神实在太活泼了,还一脸我什么都懂,我也是大人的模样。
斑驳的夕阳,落在她身上脸上,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幼时的她。
他看着书,看着她,心很宁静。
近两年,因为公务繁忙,他思绪纷杂,连睡梦中都在思索思考。
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看书了。
今日,看着她在旁边安静看书,神情专注。
他在她身侧,也难得再次沉浸在书中。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享受这一份宁静。
可当她从书本中撤离,看到他那一刹那,她又变回了他近两次看到的她。
仿佛有看不见的一层绳索,将她束缚禁锢。
“苏大学士,抱歉,我看入迷了,居然看得这样晚了。”
“不用抱歉,该是我谢谢你。”苏容与说不上什么滋味,他不喜欢那禁锢她的东西,他移开目光坐直身:“偷得浮生半日闲,还不错。”
他起身朝她伸手:“不用叫我苏大学生,叫我名字吧。”
秦挽星看看他的手,起身将手里的书卷放到他手里。
“叫名字不太合适……”
苏容与看着手里的手,又看看秦挽星:“为何将书给我?”
他失笑,他是想扶她。
秦挽星听闻反应过来,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上:“我以为您是要书,这是珍本……”
“孤本珍本也只是给人看的。“苏容与再次失笑,他发现面对她,他总是失笑,他顺势看了一眼:”原来除了游记怪谈,你还喜欢看史记。”
“就觉得游记怪谈史记都很有趣。”其实她看书很杂。
苏容与再次将书递过去:“你继续看吧,这本书写实,很有借鉴意义,以后也不用一口一个您。”
秦挽星沉默了,顿了片刻后才道:“你和我兄长认识,不然我称你苏大哥?”
苏容与不是很满意,但总比苏大学士亲近:“好。”
他走了几步停下,侧头扫了一圈,随后从书架上拿了好几本书下来:“这些都是不错的史记、游记怪谈,还有民间传说,还有一些手记,都还不错,你挑一些没看过的,拿回去看吧。”
“等看完了,你可以再来挑,回头我看到不错的也会送去给你。”既然她喜欢,既然书能让她平静安宁,那她就多看。
他也没递给她,就自己拿着让她看书名,让她挑:
他随手拿的书籍,不少都是珍本善本,特别是手札,秦挽星忙道:“不用了。”
“为何不用?你不看它,它一直躺在那里,只是落灰。”
苏容与视线扫过一排排书籍:“它们不喜欢的是不珍惜不懂它们的人,与其在书架上等待,你喜欢它们,珍惜翻阅,我想它们也很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