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云城已有七日。
凤清音与云阙并未选择最快的直线路径,而是绕行了一些人迹罕至的荒山险泽,借助复杂地形和云阙精妙的敛息术,尽可能地隐匿行踪。饶是如此,两人也能感觉到,越靠近中州地界,空气中的气氛便越发凝重。天空中不时有各色遁光掠过,方向各异,有的仓促,有的诡秘,显然都是被万骨窟的风波所吸引。
这一日,黄昏时分,两人抵达了中州边境一座名为“黑岩城”的修真城池。此城规模不大,鱼龙混杂,是通往万骨窟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消息流通的汇聚点。
两人并未入城,而是在城外数十里处一座荒废的古庙中暂时落脚。庙宇残破,蛛网遍布,唯有中央一尊斑驳的石像还依稀可辨是某种古老的山神。
云阙在庙外布下几重隐匿和预警的简易剑阵,这才回到庙内。凤清音正盘膝坐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闭目调息,周身有淡淡的灰色气流萦绕,与这破败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情况如何?”感受到云阙回来,凤清音睁开眼问道。
云阙神色凝重:“城中暗流涌动。魔宗修士明显增多,盘查严密。而且,我感应到几股不弱的神识在暗中扫视,应该是天机阁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血祭的传言已经甚嚣尘上,但版本众多,真伪难辨。无极魔宗对外矢口否认,并斥责是正道散布谣言,意图污蔑。天机阁则保持沉默,态度暧昧。”
凤清音冷哼一声:“意料之中。他们越是欲盖弥彰,越是证明心里有鬼。看来我们散播消息的策略起效了,至少让他们无法从容布置,必须分心应对舆论。”
她站起身,走到破旧的窗边,望向黑岩城的方向,混沌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今夜子时,趁夜色最深时,绕开黑岩城,直接前往万骨窟外围。”
云阙点头赞同:“好。我方才探查过,从西北方向的‘瘴疠沼泽’穿行,虽然环境恶劣,但魔宗的守卫相对薄弱,更适合我们潜行。”
计议已定,两人便在古庙中静静调息,等待子时的到来。
夜色渐浓,荒山野岭中万籁俱寂,唯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丛间低鸣。月光被浓厚的乌云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穿透,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子时将至,凤清音和云阙同时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走吧。”
两人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西北方向的瘴疠沼泽疾驰而去。
瘴疠沼泽,名副其实。尚未靠近,一股混合着腐烂植被和剧毒瘴气的恶臭便扑面而来。沼泽上空笼罩着终年不散的彩色毒雾,视线受阻,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干扰。淤泥中潜伏着各种毒虫凶物,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入。
然而,对于拥有混沌领域可磨灭万毒,以及剑心通明可洞察虚妄的凤清音和云阙而言,这里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凤清音撑开混沌领域,灰色的气流将两人笼罩,那些靠近的毒雾和隐匿在暗处的毒虫,一旦接触领域,便迅速被分解消融,无法造成丝毫威胁。云阙则在前引路,他的剑意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总能提前感知到沼泽下的陷阱和空间薄弱处。
两人在泥泞与毒雾中艰难穿行,速度虽慢,却胜在安全隐蔽。
“前方三里,有魔气波动,应该是巡逻小队。”云阙忽然传音道,身形一顿,示意凤清音收敛气息。
两人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半陷在淤泥中的兽骨之后,屏息凝神。
不多时,一队五名身着黑色魔甲、修为在金丹后期的魔修,驾着一种形似蜥蜴的低阶魔宠,从沼泽深处巡逻而来。他们显得颇为不耐烦,低声抱怨着。
“妈的,这鬼地方,又湿又臭,真不是人待的!”
“少废话!听说最近不太平,好多外面的修士想混进来,上面命令加强巡逻,都打起精神来!”
“怕什么?有苏仙子布置的‘九幽迷踪阵’在,外面那些家伙连门都摸不到!”
“哼,苏仙子……一个下界来的女人,仗着有点阵法天赋,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闭嘴!你想死吗?少宗主对她可是宝贝得紧!听说这次血祭成功,她立下大功,说不定能成为少宗主夫人呢!”
几名魔修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虽然零碎,却透露出不少信息。
凤清音和云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苏雨晴果然在此,而且地位不低。“九幽迷踪阵”……看来就是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了。
待巡逻队远去,两人才重新现身。
“看来,这沼泽并非全无防备。”云阙沉声道,“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凤清音点了点头,混沌领域收缩到极致,只覆盖周身三尺,尽可能减少能量波动。两人如同两道真正的阴影,在沼泽中继续潜行。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毒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增强。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水幕,神识探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瞬间失去联系。
“到了,九幽迷踪阵。”云阙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区域。
凤清音凝神感知,混沌色的眸子中星芒流转。她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扭曲了,形成了无数个重叠交错的幻象空间,一旦踏入,便会彻底迷失方向,甚至可能被传送到阵法核心的杀阵之中。
“阵法很精妙,融合了幻术、空间与阴煞之力。”凤清音缓缓道,“苏雨晴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不凡。强行破阵,必然惊动里面的人。”
“能找到生门或者薄弱点吗?”云阙问道。再精妙的阵法,也必有其运转的规律和节点。
凤清音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她将神识凝聚成一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扭曲的空间边界,同时全力催动混沌领域,去感知和分析那构成阵法的能量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地的夜晚格外寒冷潮湿,偶尔有不知名生物的嘶鸣从远处传来,更添几分阴森。
云阙静静守在一旁,剑意含而不发,警惕着四周可能的危险。他看着凤清音紧闭双眸、眉头微蹙的侧脸,知道她正在全力推演,心中既心疼又骄傲。
不知过了多久,凤清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她低声道,指向左前方一个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的位置,“那里,是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周期性节点,每过十二个时辰,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滞涩’瞬间,大约只有十分之一息。虽然无法直接穿过去,但或许可以借此,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在不惊动大阵的情况下,潜入进去!”
十分之一息!这对于时机的把握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云阙眼神一凝:“有把握吗?”
凤清音深吸一口气:“五成。需要你我完美配合。在我指出位置的瞬间,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用你的剑意在那‘滞涩’节点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而我则同时用混沌领域稳定住那道缝隙,并带你瞬间穿过!”
“好!”云阙毫不犹豫地应下。他对凤清音的判断和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两人不再多言,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提升到巅峰,如同两张拉满的弓,静静等待着那个关键节点的到来。
沼泽地中,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只有那扭曲空间边缘不断变幻的微弱光华,预示着阵法的持续运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凤清音混沌色的眸子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云阙动了!古朴长剑并未出鞘,但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的细小剑罡,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凤清音所指的那个点!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扭曲空间,被这极致锋锐的剑意强行撕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细微的裂缝!裂缝极不稳定,周围的空间力量疯狂涌动,试图将其弥合!
也就在这一刹那,凤清音的混沌领域如同灰色的潮水,瞬间涌上,将那细微的裂缝牢牢“撑住”,强行稳定了那么一瞬!
“走!”
凤清音低喝一声,抓住云阙的手,两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在那裂缝弥合前的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遁入了其中!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恶臭的沼泽,而是一片更加昏暗、死寂,充斥着浓郁阴煞之气的荒芜之地。脚下是黑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过的砂石,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如同巨人骸骨般的山峦轮廓。
他们成功潜入了万骨窟外围!
然而,还不等两人松一口气,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骤然从侧后方的阴影中袭来!直指凤清音的后心!
有人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