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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8章 天下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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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吹拂着青年的衣摆和黑发。

    他的容颜,犹如羊脂玉般温润,剑眉星目。

    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种跨越了百年沧桑的宁静。

    岁月,这把杀猪刀,在这个人的身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三十年过去了。

    他依然是当年模样。

    顾长安跨过门槛,走到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木床前。

    他看着床上那个已经老得不成人形的昔日大将。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底,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涟漪。

    “赵大将军。”

    顾长安缓缓开口。

    “你这院子里的番薯,种得可真差劲啊。”

    听到这声久违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称呼。

    听到这不合时宜,却又如同三十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的吐槽。

    赵铁牛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了一团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不老不死的脸。

    “你,你是顾……顾……先生……”

    赵铁牛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他想要挣扎着起身,想要下跪,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能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顾长安洁白的衣袖。

    那力道之大,仿佛抓住了他这辈子所有的信仰和委屈。

    “老臣……没有说……”

    赵铁牛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他仅存的视线。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执念,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样,嘶哑地哭喊着:

    “老臣把他们全杀了……老臣没让他们上岛……老臣……守住了……”

    顾长安低着头,看着被弄脏的衣袖。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铁牛那骨瘦如柴的肩膀。

    “老夫知道。”

    顾长安看着赵铁牛那双逐渐失去神采,却带着无尽解脱的眼睛。

    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温和。

    “这大景的天下,配不上你的忠诚。”

    赵铁牛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了十几年的老脸上,终于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难看笑容。

    “顾先生,你怎么……就不老呢……”

    那只抓着顾长安衣袖的手,猛地一松,垂落在了破旧的床板上。

    大景开国大将,镇国公赵铁牛。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东海渔村,安详地闭上了他那只独眼。

    茅草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顾长安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老人。

    他没有流泪,脸上也没有愤怒的表情。

    百年的岁月让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

    顾长安弯下腰,伸出手,将赵铁牛的独眼合上。

    随后转身走出茅草屋,在屋后的空地上找到一把生锈的铁锹。

    他拿着铁锹,走到村外的一处高崖上。

    崖下是海水,崖上长着几棵耐寒的松树。

    顾长安挥动铁锹,开始挖坑。

    泥土冻得很硬,但他力量很大,挖掘的速度不慢。

    半个时辰后,他挖好了一个深坑。

    他走回茅草屋,用一领破草席将赵铁牛的尸体裹住,抱到高崖上,放入坑中。

    挥动铁锹,将泥土填回,堆起一个土包。

    他在旁边找了一块木板,插在土包前。

    木板上什么字也没有写。

    赵铁牛隐姓埋名多年,一块无字木牌是他最好的归宿。

    顾长安站在土包前,看了一会儿。

    许久。

    顾长安抬起头,看着西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中原大地。

    “李元兴,你的天下,好像时日无多了。”

    他没有想过回邺京。

    李元兴死了,李安基当了皇帝。

    皇权交替,内阁废除,这些都是世间的常态。

    赵铁牛死了,他在这个朝堂上的最后一个熟人也消失了。

    他不需要去为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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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朝自有兴衰,时间会埋葬所有的帝王。

    顾长安转身,顺着山路走下高崖。

    他来到海边的滩涂上,解开一艘停泊在岸边的小渔船。

    他踏上渔船,解开缆绳,拿起木桨。

    渔船离开海岸,向着无边无际的东海划去。

    大景的朝堂恩怨,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他曾经为了找乐子,犯过一些错。

    所以,他需要重新思考和审视一下,以后无尽的人生。

    ……

    时光流转。

    三十年过去了。

    大景的皇位发生更迭。

    李安基在位二十五年,因常年服用丹药,暴病而亡。

    他的长子李承继位,改年号为“泰安”。

    泰安五年。

    大景的疆域依然辽阔,但内部的问题开始显现。

    朝廷废除内阁后,权力集中于皇帝一身。

    李承年轻,宠信宦官。

    地方官员贪污受贿,兼并土地。

    底层的百姓生活变得艰难。

    旸州,临泽城。

    临泽城地处水陆交汇之处,商业繁荣,人口众多。

    城南的运河边,有一座两层高的木制茶楼,名叫“方知堂”。

    方知堂的生意很好。

    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和本地的闲人。

    顾长安坐在一楼柜台后方的躺椅上。

    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他依然是那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只是稍微改了一下样貌。

    茶楼里的人都叫他“顾掌柜”。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这家茶楼十年前开张,掌柜的一直是这个人。

    “顾掌柜,添水。”

    一张靠窗的方桌旁,一个客人大声喊道。

    “来了。”

    顾长安站起身,提起柜台上的大铜壶,走到那张桌旁,将客人的茶碗倒满。

    他走回柜台,重新躺下。

    他喜欢这种生活。

    每天看着不同的人,听着不同的谈话。

    不需要思考国家大事,不需要算计人心。

    茶楼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面容清瘦,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

    他走到柜台前。

    “顾掌柜,一壶高沫。”

    年轻人开口,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顾长安收起铜钱。

    从身后的木罐里抓了一把最便宜的茶叶碎末,放入一个粗瓷茶壶中,冲入开水。

    他将茶壶和一个茶碗放在托盘上,推给年轻人。

    “徐文,这次乡试的结果如何?”

    顾长安问。

    徐文端起托盘,叹了一口气。

    “落榜了。”

    徐文回答。

    “文章写得再好也没有用。主考官只看考生送的银子多少。城东的王家公子,连一篇完整的文章都写不出来,却高中了第三名。我们这些穷书生,根本没有出路。”

    顾长安轻轻摇动蒲扇。

    “既然知道没有出路,为什么还要去考?”

    顾长安问。

    “不考科举,如何入朝为官?不入朝为官,如何改变这天下?”

    徐文端着托盘,走到一个角落的空桌旁坐下。

    顾长安拿着羽扇,走到徐文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你想改变天下?”

    顾长安看着徐文。

    “天下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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