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大营,
中军王帐。
主位上,铁勒王子,也是大军的最高统帅骨力裴罗,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两个同样脸色难看的使者。
他们分别来自吐谷浑和西胡。
就在刚才,这两位使者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开口都是同一件事。
借粮!
骨力裴罗当时就想掀桌子。
好家伙!
他这边正因为军粮不翼而飞急得嘴角起泡,还打算先派人去这两个“盟友”处借粮。结果倒好,他没开口,人家先找上门来了!
吐谷浑使者说了,他们囤在后方营地的上百车粮草,一夜之间,连车带粮,消失得无影无踪,值守的士兵赌咒发誓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西胡人那边更绝,他们三个主要储粮点同时遭了贼,粮食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围栏。
骨力裴罗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自家后营,也是守卫森严。但是就在昨夜,数百车粮草同样人间蒸发!守卫的士兵信誓旦旦,说绝无人接近。粮草就像被草原上的“敖尔布”吞了一样,凭空没了!
前天,他才收到左贤王斛律何力派快马送来的急报,声称东线粮草凭空消失。当时他还勃然大怒,认定是斛律何力这老狐狸谎报军情,或是有了异心。
结果呢?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现在,吐谷浑和西胡还有自己的遭遇,与斛律何力,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什么人可以在一夜之间,50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搬空上千车粮草???哪怕就是有内鬼也不可能三家都有内鬼啊?
何况就算有内鬼,他一夜之间也搬不完啊!更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了。
一种近乎恐怖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真的是长生天降罚?
“派去和大乾和谈的万俟狐,回来了没有?”
骨力裴罗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转向身边的心腹将领。眼下,内部出了这档子邪门事,军心已然浮动,与那两个各怀鬼胎的“盟友”更是互相猜忌。
当务之急,是尽快从大乾那边打开缺口,哪怕不能立刻退兵,也要先弄到些补给,稳住阵脚,再图后计。
毕竟整个大军剩下的应急粮最多也就能支撑几天。
心腹将领连忙躬身。
“回叶护,刚刚收到城内传回的消息。”
“万俟狐大人遣人回报,和谈很顺利。大乾女帝没有亲自接见,但派了一位兵部侍郎接待,态度颇为和善。万俟狐大人已被留在城中,说是设宴款待。”
“设宴款待?”
骨力裴罗眉头一皱,随即又稍稍舒展。
没被直接赶出来,还愿意谈,甚至设宴,这倒是个好兆头。看来大乾那边,也被围城弄得焦头烂额,有了和谈的意愿。
只要对方愿意谈,就有机会。
自家粮草丢了,但大乾不知道啊!
若能趁着对方还不知道己方虚实,狠狠勒索一笔财物粮草,最好再割让些边境土地,挽回些损失,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骨力裴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信给万俟狐。”
“让他抓紧时机,尽快达成协议。告诉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大军随身口粮有限,让他心里有数!”
“是!” 心腹将领领命,正要转身出去安排。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伴随着杂沓慌乱。近乎连滚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即,帐帘被撞开,一个浑身尘土,脸色惨白如纸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叶护!大事不好了!长生天……长生天他……”
这斥候因为跑得太急,话都说不太利索。只是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斥侯脸上。
骨力裴罗脸色铁青。
真他妈晦气!
本来粮草丢了,他就一肚子火。结果这货还满嘴丧气话!
他凶狠的瞪着被打懵了的斥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草原的雄鹰,铁勒的勇士,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长生天一样镇定!天塌不下来!说,到底何事?!”
那斥候被打得嘴角溢血,但眼中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急切无法表达而更显骇人。他挣扎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指着西北方向,发出泣血般的哀鸣。
“叶护!是真的!王庭金……金雕传书!”
“长生天……长生天塌了!”
“狼居胥圣山……崩了!没了!”
“长生天发怒了!发怒了!!”
“轰!!!~”
如果说粮草失踪是晴天霹雳,那斥候这句话,就是末日丧钟。
狼居胥圣山塌了???
骨力裴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高举的右手都忘了放下。
“胡说八道!~”
骨力裴罗一把抢过斥候手中的一张羊皮,羊皮上的字迹潦草,显然书写之人也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恐慌之中。
“十月十八,长生天发怒,额尔登草原地动山摇。狼居胥圣山崩塌……整个山尖都没了!……巨石滚了几日不休……”
骨力裴罗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合了无边恐惧,信仰崩塌和末日降临的绝望。
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