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御书房。
气氛有点微妙。
其实今天有上早朝，该讨论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只是这秦浪突然到来，按照规矩总要述职汇报一番。
所以，六部的主要官员，能排得上号的将领，几乎全挤进了御书房。
反正也不需要椅子，这帮人上朝时也都站习惯了，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御书房被挤得满满当当。
秦浪有些嫌弃空气里的汗味。
他瞄了眼武曌和上官婉儿，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忍受的。
而一众官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秦浪。
此时的秦浪没换朝服，而且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椅子上。本来没有椅子的，是临时加的椅子，反正他也不客气，坐得挺自在，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午饭的时候，他被上官婉儿拽走，把穆托雅她们六位美女，暂时安顿在了上官家的一处别院。除了穆托雅外，其她5女上官婉儿都见过，只是没想到秦浪都给拉到长安来了。
毕竟讨论军国大事，带着几女肯定不合适。
“秦大人，一别月余，风采更胜往昔啊！”
兵部侍郎和善笑眯眯地凑过来打招呼，圆脸上堆满笑容。
他算是一众大臣当中唯一见过秦浪的。只不过一个月前秦浪还只是一个县令，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是实打实的辽东军政节度使。
论品阶可以跟和善这个侍郎平起平坐了。
和善心里门清，秦浪在陛下心目中分量极重，所以得捧着。
“和大人客气，您才是老当益壮。” 秦浪随口应着。
商业互吹嘛，他也熟。
其他官员也纷纷过来见礼，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探究却藏不住。
好奇啊，太好奇了！
那钢铁怪兽是啥？
辽东真让他打回来了？
他怎么穿过几十万大军过来的？
户部尚书纪征算是一众文官中的翘楚了，他沉吟半晌，还是没忍住。
“秦大人，方才…城外那坐骑，端的是……呃，是神异非凡。”
“不知从何处得来？又驶向何处？”
他问得委婉，其实就想知道那铁车哪来的，到底是吃人还是吃钱。
坐骑？好吧，这么说也没错。
秦浪摆出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哦，那个啊，雕虫小技，不过是让工匠们瞎鼓捣出来的铁壳子车，跑得快些，结实点，能挡挡箭矢罢了。代步工具，代步工具而已。”
他倒不是故意打哈哈。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装甲车要怎么造啊！我就算给你图纸，你有发动机么？你有方向盘么？你有橡胶轮胎和坚硬的轮毂么？
御案后，武曌端坐着。
她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看似在认真的批阅，其实半天都没翻页。
其实武曌很想把。
秦浪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但她是皇帝，得讲规矩，至少面子上得讲。
压下心头的烦躁，将奏折轻轻合上。
“秦爱卿一路辛苦。辽东之事，捷报传来，朕心甚慰。”
“只是战报简略，爱卿不妨与众卿详细说说，是如何收复辽东的。”
武曌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其实对于秦浪怎么收复的辽东，她一点都不怀疑。你连装甲车都有，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来了。
秦浪精神微微一振，吹牛…啊不，是汇报工作的时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什么辽山关下火烧连营，将东胡人大军耍得团团转。
什么雪夜奇袭敌营，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什么分化瓦解，痛击铁勒。
什么直捣黄龙，攻克奉天城城。
其实都是胡说八道，这些分明是他之前在辽山关茶馆听说书的杜撰的。此刻自己复述出来，重点突出自己的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本来他口才就不错，再加上这战果也确实无人能及。一番讲述下来，倒也听得众人心潮起伏，惊呼连连。
尤其是那些将领，忍不住抚掌叫好，看向秦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敬佩。
文官们虽然对具体战事半懂不懂，但“收复失地”，“以少胜多”，“扬我国威”这些词听着就提气。于是，不管心里信了几分，面上都是各种吹捧。
“秦大人真乃国朝栋梁，用兵如神！”
“有此良将，何愁胡虏不灭？”
“辽东既复，北疆无忧矣！秦大人居功至伟！”
和善更是满脸红光，仿佛立功的是他一样。
“秦大人文武全才，实乃我大乾之福！有秦大人在，长安定然无忧！”
“假以时日，必能完成太祖遗愿，封狼居胥，建不世之功啊！”
“对对对！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其他几个武将也跟着热血沸腾地附和。
封狼居胥，那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
上官婉儿站在武曌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好像…也这么对秦浪说过？
就在这时，一直脸上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秦浪，忽然开口了。
“封狼居胥啊……”
“恐怕不只我做不到。以后，也永远不可能有将领，能实现封狼居胥了。”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过了所有的赞誉。
而且说完之后，他还咂摸了一下这个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遗憾的笑容，看向和善，也扫过那几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武将。
“……”
热闹的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和善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个武将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秦浪。
刚才还在畅想不世之功的武将们，脸色一下子变了。
封狼居胥是遥远，是困难，但那是目标，是理想！
你要说你自己做不到也就罢了，那还可以说你谦虚。可凭什么就断言以后“永远”没人能做到？这也太狂了吧！
文官们也皱起眉头，觉得秦浪此言有些过了。
那毕竟是大乾武将的念想，总要尊重的。
连武曌也抬起了眼帘，看向秦浪，凤目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准备出言质疑或询问时，秦浪又开口了，扔出了今天第二颗，不，是比上午钢铁怪兽登场更劲爆的炸雷：
“因为——”
他耸了耸肩，做了个标准摊手动作，表情带着点无奈。
“狼居胥山，已经不存在了。”
“……”
御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比刚才听到“永远不可能”时，还要静上百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秦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和善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胸口。纪征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几根胡须被无意识地扯了下来。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武将们，眼睛瞪得如铜铃，满脸的疑惑。
狼居胥山…不存在了？
“秦大人此言是何意？”纪征追问道。
秦浪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继续解释道。
“就是字面意思啊！”
“狼居胥山已经被我踏平了！~”
“哦，准确地说，不是完全没了。”
“是塌了，崩了！是山尖没了！”
“反正，现在的狼居胥山，跟周围土坡差不多了。想在上面封禅怕是不太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