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北门，与吐谷浑大营相隔数十里。
铁勒大营的气氛同样凝重。
骨力裴罗披着狼皮大氅，手中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他的拳头紧握，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帐下，几名心腹将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征东军……还没到？”
“斛律何力那老家伙，就算爬，也该爬到长安了吧？”
骨力裴罗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当初铁勒大军兵分三路南下，其中最容易的应该就是斛律何力所率领的征东军了。
他们虽然是绕远路，但走的是已经被东胡人肆虐过的辽东。所以骨力裴罗也给征东军安排了最多的粮草补给。
“大汗，左贤王所部上一次传讯，已是十五日之前。自此之后，再无音讯。末将已连派三波快马哨探往东搜寻，……方才送回这份急报。”
一名负责接应联络的将领单膝跪地，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骨力裴罗手中的羊皮纸。
“急报？呵呵！”
“你们自己看看！这他妈是急报？”
骨力裴罗气的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他拿起羊皮纸，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念给一众手下。
“天降陨石于路中央，砸出巨坑，道路断绝……”
帐内众人听的一脸懵逼。
这尼玛叫什么理由？
“难道长生天是看斛律何力不顺眼，专门拿石头砸他？那他娘的不是羊粪蛋子！说砸就砸，还正好砸在他大军行进路上？”
一个萨满巫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从“天象示警”的角度解释，但看到大汗要杀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骨力裴罗继续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大军遭遇怪兽碾过，死伤无数？”
这消息更加的离奇，一众将领们头垂得更低。
什么怪兽？
长了翅膀的骆驼，还是会喷火的大虫？
能把他数十万征东军碾得死伤无数？
骨力裴罗的手指狠狠点着羊皮纸末端。
“还有这个！最他妈离谱！”
“粮草！一夜之间，数万石粮草车，凭空消失？！”
“放屁！全都是他娘的放屁！那是粮草，不是地上的雪，说化就化了！难道是被山神收走了？还是被长生天当点心吃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将羊皮纸摔在地上。犹不解恨，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几。
斛律何力！
这头喂不熟的老狼！
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光天化日，你跟我讲什么鬼故事？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骨力裴罗粗重的喘息声。
这份漏洞百出的“战报”，与其说是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天灾”和“怪兽”，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拒绝前来会师的借口！
只是这个借口实在太拙劣了，连演都不演了？
联想到近日在长安城中，隐隐流传的一些流言。说左贤王斛律何力，正暗中与王庭内某些贵族勾结，密谋趁王庭空虚之际，拥兵自立……
骨力裴罗眯起眼睛，眼中的凶光犹如实质。
他早就知道斛律何力这头老狼不安分！仗着自己部落兵强马壮，又是父汗时代的老人，对自己这个靠兵变上位的新汗一直阳奉阴违。
没想到，这老狼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玩了这么一出！
“陨石？怪兽？粮草消失？”
“好啊，真好！长生天什么时候这么关照他斛律何力了？偏偏在他该来长安的时候，降下这么多‘神迹’？”
骨力裴罗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一名年纪稍长的将领小心翼翼的劝解。
“大汗息怒。这战报实在过于蹊跷。左贤王或许真是遇到了什么不测……若真是编造，也太过拙劣，不像左贤王平日作风。”
“平日作风？” 骨力裴罗嗤笑一声。
“他平日什么作风？倚老卖老，拥兵自重！本王让他速来会师。他倒好，磨磨蹭蹭，现在干脆送来这么一份鬼话！”
“他想干什么？等本王在长安城下碰得头破血流，他再来捡便宜？还是说……”
“他根本就没打算来长安，此刻正带着他的人马，掉头往王庭去了？！”
最后这句话，让帐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滔天大祸！
铁勒牙帐正设在郁督军山一带，王庭留守兵力不多，若被斛律何力杀个回马枪……
“大汗，那我们……” 一名心腹将领忍不住急道。
骨力裴罗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头。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立刻点起兵马杀回草原清理门户的冲动。
不能慌，不能乱。
退兵？
现在退兵，意味着前功尽弃。一个多月的血战，无数铁勒勇士埋骨城下，眼看长安已如风中残烛，此时退去，如何向死去的族人交代？
继续强攻长安？
斛律何力这个心腹大患就在背后，如芒在背。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万一他真的回师王庭，自己就将陷入进退失据的绝境。
而且，军中粮草也开始吃紧，原本指望斛律何力大军携带的粮草和补给。
骨力裴罗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他像一头落入陷阱的猛兽，四面八方都是危险。长安这块硬骨头还没啃下，自己家里却可能先起了火。
良久，骨力裴罗嘶哑着嗓子开口
“传令！”
“收缩营地，加强戒备，尤其是东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
他必须先稳住阵脚，保存实力。
骨力裴罗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汗帐内，只剩下他一人，对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斛律何力……不管你搞什么鬼……”
“等老子拿下长安，抢够了金银女人，再回去跟你算总账！要是你敢动王庭一根草……我剥了你的狼皮做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