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松手丢弃断刀，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向后暴退，只要到了外面，借着夜色和街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绯影叹了口气：“真没意思！”

    

    她终于放下了抱着的胳膊。

    

    也没见她如何作势，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暴退中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抹扎眼的绯红，已经堵在了他和窗户之间。距离比他后退前还要近！

    

    快！无法理解的快！

    

    黑衣人求生本能让他嘶吼一声，不管不顾地调动起全身所有灵力，双手泛起一层灰黑色光芒，狠狠拍向绯影的胸口。这是搏命的一击，压榨了所有潜力，甚至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绯影这次没再用手去接。只是抬起右脚，很随意地，向前踏了一步，同时膝盖微抬，向前一顶。

    

    “砰！”

    

    一声闷响，像是沉重的沙袋被巨力击中。

    

    黑衣人的双掌还没碰到绯影的衣角，整个人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砸在书架上，木头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卷书籍掉下来砸在他身上。

    

    “呃啊……”黑衣人瘫在散落的书籍里，拼命想挣扎，可那一膝盖顶在了他小腹气海，狂暴的真气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防御，经脉像是被寸寸撕裂，痛得他眼前发黑，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

    

    绯影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他。她伸手，扯掉了他脸上的黑布。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此刻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着，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绯影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笑，可听在黑衣人耳里，比冰还冷，“你看，早让你束手就擒嘛，非不信，现在舒服了？”

    

    她伸手，在黑衣人身上几处快速按了几下，封死了他残存灵力运转的可能。

    

    这时府尹周翰章也带人过来了，他看了黑衣人一眼，脸色猛地一变，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绯影拱手：“这次多亏了阁下的帮忙，请转告世子，明天京兆府将审理此人，还请他务必到场。”

    

    绯影任务完成也没再多留，身影一闪，消失在夜空。

    

    次日，凌逸就和瑶儿一早就到了京兆府外。

    

    凌逸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步入大堂。

    

    此时堂下已经跪着个人了。

    

    凌逸一进去，那人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瞬间就盯住了凌逸。

    

    这人年纪不算太大，四十上下，此刻从眼角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特别狰狞。他穿着料子不错的绸衫，只是现在又脏又皱，手腕脚腕上都带着沉重的铁镣。

    

    凌逸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看他，忽然笑了笑：“我们有仇？你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他语气有些随意，那跪着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嗬嗬声，猛地想往前扑，身上的铁链哗啦一阵乱响，被两旁的衙役死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凌逸，恨不得生吞了他。

    

    “肃静！”

    

    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音在大堂里炸开，带着回音。

    

    周翰章坐在堂上，声音不高，但很压得住场子，“叶忠！本官问你，昨夜为何来府衙刺杀胡涛，你与胡涛有何冤仇，从实招来！”

    

    凌逸垂了垂眼皮，走到一旁留给旁听的位置坐下，瑶儿跟在他身后。原来这人叫叶忠，兵部尚书叶英府上的管家，心腹，昨天听说凌家遇袭案中的杀手胡海家人在京兆府，他担心这胡涛知道他哥哥胡海和尚书府的关系，进而查出，所以他便铤而走险来杀胡涛灭口。

    

    叶忠：“周大人，你不用审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干的，”

    

    周翰海也没想到这叶忠这么容易就认罪了。

    

    他继续道：“所以上元夜凌将军府遇袭案也是你派人干的？”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家公子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可他偏偏在武道大会上，被暗影阁害死了！而凌家本就和暗影阁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我家公子活着时，还跟凌世子结下过恩怨，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头上！所以我就准备杀了他为我家公子报仇雪恨！”

    

    这叶忠说的倒是合情合理，但谁都知道，他一个区区管家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周翰章瞥了一眼凌逸，喝道“一派胡言！你一介管家，如何能调动如此多的杀手？叶忠，本府问你，叶大人可知情？”

    

    叶忠：“大人明鉴！所有事都是小人自作主张！老爷……老爷他全然不知！是小人对不起老爷栽培！罪该万死！”

    

    他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决，反复就是那几句。显然，来之前，甚至在被抓之前，他就想好了，认罪，但只认自已的罪。

    

    凌逸没吭声。他看着叶忠那决绝的样子，心想，这人倒是对得起自已的名字，确实是个忠仆。

    

    周翰章又问了几个问题，叶忠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审讯一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凌逸站了起来。他慢悠悠地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周翰章拱了拱手：“周大人。”

    

    周翰章看向他：“不知凌世子有何见解？”

    

    “没什么见解。”凌逸说，然后转向跪着的叶忠，“叶管家，忠心可嘉。”

    

    叶忠抬起头，警惕又怨毒地盯着他。

    

    凌逸不看他，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堂上所有人听：“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你咬死叶尚书不知情，是为了保他。可如果你这‘个人所为’的罪名坐实了，你猜，叶尚书为了洗清避嫌，会对你的家人做点什么？”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就像你对待胡海母亲那样。”

    

    叶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凌逸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口气说：“买凶杀人，谋杀证人……数罪并罚，你自已是必死无疑了。但你还是为你家人想想。你的忠心可换不来他们的命。”

    

    “你……你胡说！”叶忠猛地抬头，眼睛红了，“老爷不会！”

    

    凌逸轻轻扯了下嘴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叶管家，何必自已骗自已。但凡有可能知情的人都会被灭口，这不是你一直在叶府干的事吗？”

    

    叶忠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铁链跟着哗啦响。凌逸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捅破了他心里那层自已都不敢细想的窗户纸。

    

    凌逸不再看他，对周翰章道：“周大人，此案脉络已然清晰。叶忠虽咬定独自承担，但其所行之事，非他一人之力可成，背后必有人指使或纵容。我建议即刻将其收押择日再审，另外派人多加保护，以防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