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人看张文星脸色难看，赶紧打圆场：
“今年诸位公子小姐的诗，都比去年强。尤其是张公子这首《雪夜》——”
他清了清嗓子，念起来了。
待他念完，旁边立刻有人捧场：
“好诗！短短四句，雪夜景致全出来了。
“张公子大才！”
张文星脸色好看了点，刚想客气两句——
“噗嗤。”
窗边传来一声嗤笑。
凌逸捂着嘴，肩膀直抖：“好湿好湿……张公子这诗，真是淫得一手好湿啊。”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布擦了擦手。
大厅静了一瞬。
张文星脸瞬间黑了：“凌逸！你什么意思？！”
“夸你啊。”凌逸一脸无辜。
“诗写得这么‘湿’，可不就是好湿吗？”
“你……”张文星气得手指发颤。
“有本事你写一首！写不出来就闭嘴，少在这儿丢将军府的脸！”
凌逸掏掏耳朵，正要说话。
这时瑶儿却站了起来。
她微微躬身，声音温婉，但话不软：
“张公子，将军府的脸面，不劳您操心。至于作诗……”
她抬眼，看向张文星：“您这种水准的诗，我随手就能写几首，还不用劳烦我家世子动笔。”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侍女，敢说这种话？
张文星先是一愣，随后气笑了：
“好，好！凌逸，你这侍女口气不小啊！”
他转头盯着凌逸：“那你敢不敢打个赌？”
凌逸挑眉：“赌什么？”
“就赌诗！”张文星咬牙，
“你这侍女不是很厉害吗，她要是真能写出比我好的诗，我从此封笔，叫她师傅！可她要是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你就主动退了和苏小姐的婚事！苏小姐那样的才女，不应该嫁给你这种废物！”
这话太毒了。
满场目光刷地看向苏浅汐。
苏浅汐坐在评审席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凌逸笑了。
笑得有点冷。
“拿婚事赌？张公子，你配吗？”他往后一靠，
“不过既然你想玩，本世子奉陪。这样吧……”
他扫了眼全场：“瑶儿不止跟你比。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写出比瑶儿更好的诗，就算我输。
赌注嘛……我输了，给你十万两。
你输了，给我五万两就行。敢吗？”
十万两对五万两。
明摆着看不起人。
张文星脸涨得通红，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微微点头。
“好！”张文星道，“请三位评审出题！”
阎祭酒和钱大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苏浅汐。
苏浅汐轻轻点头。
“既然快到年节了，”阎祭酒开口，
“那就以‘春’为题吧。文体不限，限时一一炷香。”
题目定了。
大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文星深吸一口气，当即埋头苦思。
其余几位自认才情出众的公子小姐，也纷纷提笔。
瑶儿却半点不慌，从容地铺好宣纸，拿起笔，缓缓蘸了蘸墨。
凌逸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嗑起了瓜子。
“咔嚓、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张文星手一抖，一滴墨滴在纸上，污了一小片。他狠狠瞪了凌逸一眼，换纸重写。
一炷香很快。
时间到，收笔。
张文星第一个交诗，信心满满。
阎祭酒接过，看了两眼，点点头，朗声念道：
“《春》春来何处不芳菲，万紫千红映日辉。杨柳依依垂碧水，莺声燕语绕花飞。”
念完，不少人点头。
“应景，工整。”
“张公子才思敏捷啊。”
“看来是稳了。”
张文星嘴角扬起，看向瑶儿。
瑶儿这才起身，把诗稿递上去。
阎祭酒接过，看了一眼。
愣住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抬头看向瑶儿，眼神复杂。
“阎老，念吧。”钱大人催促。
阎祭酒深吸口气，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春意》东风拂面柳丝摇，细雨如珠润小桥。燕舞莺啼花烂漫，满园绿意正妖娆。”
诗念完，大厅里没声了。
都是懂诗的，好坏一听就明白。
张文星那首，工整，但俗。
瑶儿这首，灵动，鲜活。而且全诗没一个春字，却处处是春意。
高下立判。
张文星脸色白了，瞪着双眼看向凌逸。
凌逸嗑着瓜子，笑道：“不服？那接着看啊。”
阎祭酒翻到第二页，手顿了顿，继续念：
“《春色》新绿初匀柳色娇，桃花灼灼映红桥。莺啼燕语声声脆，满目生机处处好。”
第三页：
“《春望》花开满树香盈袖，草长莺飞景色幽。风暖日长人欲醉，一川烟雨画中游。”
第四页：
“《春游》青山绿水踏歌行，花影摇曳笑语盈。春风拂面心自醉，满园春色伴君游。”
四首念完，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张文星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四首。
一刻钟，四首。
每一首都比他强，强得多。
这还比什么？
瑶儿这时开口道：“让诸位公子小姐见笑了。”
见笑？
这他妈是砸场子！
张文星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个侍女随便写的诗，就碾了他的得意之作。
这差距，已经不能叫差距了。
是鸿沟。
凌逸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溜溜达达走到张文星面前。
“张公子，”他咧嘴笑，“赌注，记得吧？”
张文星咬着牙，不说话。
“五万两。”凌逸伸出五根手指，“现银还是银票？要不写个欠条？我改天亲自上府上去取。”
“你……”张文星气得发抖。
“怎么，想赖账？”凌逸挑眉，
“刚才可是当着两位皇子和全场人的面赌的。张公子，礼部尚书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话狠。
张文星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
废物。
连个侍女都比不过。
“写。”大皇子冷冷地道。
张文星双手都在颤抖，接过下人递来的纸笔，写了欠条，摁了手印。
凌逸接过来，吹了吹墨，折好塞进怀里。
“谢了。”他拍拍张文星肩膀，
“对了，从今天起，你封笔了。还有，见到我家瑶儿记得叫师傅——不过你不配当她徒弟，所以最好远远躲着就行。”
说完，转身拉着瑶儿就要走。
“等等。”
开口的是苏浅汐。
凌逸回头。
苏浅汐从评审席站起来，走到瑶儿面前，认真看了看她。
然后，躬身，行了一礼。
“瑶儿姑娘大才。”她声音清亮，
“今日四首诗，浅汐受教了。”
全场再次寂静。
苏浅汐，帝都第一才女，给一个侍女行礼？
瑶儿连忙侧身避开：“苏小姐折煞奴婢了。”
“才学不分身份。”苏浅汐直起身，看向凌逸，眼里有光，“凌世子，好眼光。”
凌逸笑了。
这回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是真正的，带着点欣赏的笑。
“苏小姐，你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