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地主，王里正，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从河对岸过来，一路辛苦。不如去家里吃个便饭？”

    王德厚和王有根都愣了一下。

    便饭？

    这年头，谁家还有余粮请人吃饭？

    王有根下意识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村也不容易……”

    宋悦儿笑了。

    “王里正放心，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她看着两人，目光坦然。

    “再说，你们大老远过来，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传出去，说我们宋家村不懂礼数。”

    王德厚和王有根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这年头，去别人家吃饭，那是给人家添负担。米粮金贵，谁家都不富裕。

    但他们也确实不想走。

    山神的事还没弄清楚，宋家村到底靠什么活的还没问明白。就这么回去，不甘心。

    王德厚想了想，冲王有根点了点头。

    王有根会意，转向宋悦儿。

    “那就……叨扰了。”

    宋悦儿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宋里正。

    “里正叔，您也一块儿来吧。有您作陪，热闹些。”

    宋里正捋了捋胡子，笑着点头。

    “行，我也去蹭一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宋悦儿冲宋奇使了个眼色。

    宋奇立马会意，转身就往外跑。

    他跑得比来时还快。

    一路跑回家，推开院门，直接冲进灶房。

    “娘！娘！”

    吴大娘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喊声回头，见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吓了一跳。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宋奇喘着气，把话说了。

    “姐让准备饭菜！有客人！王地主和王里正！还有里正叔也来！”

    吴大娘愣了一下。

    王地主？王家村那个地主？

    “你姐说的？”

    “对！姐让我回来说的！快准备吧！”

    吴大娘放下手里的东西，围裙都没解，开始在灶房里转起来。

    得看看还有多少粮食，不能弄得太好也不能弄得太差，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宋奇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帮什么。

    吴大娘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该干啥干啥去。”

    宋奇应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他得回去跟姐姐说，娘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院子里，吴大娘忙活开了。

    淘米，生火，切菜，刷锅。

    嘴里还念叨着。

    王地主，那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头一回来家里吃饭，可不能丢人。

    而且，照着昨天的意思，悦儿想要收服那个王地主，她这个当娘的可不能当拖后腿。这么想着吴大娘就更有干劲儿了！

    从里正家出来，天还亮着。

    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照在村道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德厚走在宋悦儿旁边，目光一直没闲着。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想从这些普普通通的村道、院墙、树木里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王有根也是一样。他走得慢，眼睛转得快，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要多看两眼。

    宋里正走在最后面，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脸上带着笑，也不说话。

    穿过村道，绕过一棵老槐树，拐进一条岔路。

    刚拐过去，王德厚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动。

    王有根跟在他后面，差点撞上，刚想问怎么了，一抬头，也愣住了。

    那是什么？

    村道尽头，立着一个建筑。

    和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那些土坯房、茅草屋完全不一样。两层高，方方正正，墙面看着就结实。窗户是木头框的，但那种木头和他们平时用的不一样，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光。

    但这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门。

    那个门是铁的。

    不是包一层铁皮，不是镶几根铁条，是整整一扇，又高又宽，黑沉沉地立在那里。

    这么大一块铁。

    王德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年轻时候跟着商队走过不少地方，县城、府城都去过，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宅子。但就算是最有钱的富商，也没见过用整块铁做门的。

    铁这东西，多贵啊。

    一把锄头要多少铁？一口锅要多少铁？村里人用坏了农具，舍不得扔，得留着送到铁匠铺里补了再补。

    这里倒好，直接拿铁做门。

    而且这门这么大，得用多少铁？

    够打多少锄头？够铸多少口锅？

    王有根站在他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宋悦儿站在前面，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说话，也没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宋里正走到她身边，也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一招，做得不错。

    宋悦儿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里正叔懂她的意思。

    给他们一点震撼，让他们心里先有个底。

    等会儿吃完饭，出来看见山神大人的洞府凭空消失——

    那才是真正的震慑。

    王德厚终于回过神来。

    他转向宋悦儿，声音有些发干：“宋娘子，那是……”

    宋悦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是山神大人的洞府。”

    山神大人的洞府。

    王德厚又看了一眼那扇黑沉沉的大铁门，喉结动了动。

    他想问很多问题。这门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铁，怎么运过来的？里面是什么样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有些事，不该问。

    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王有根在旁边终于憋出一句话来：“这……这得用多少铁啊……”

    宋悦儿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王德厚和王有根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一行人从那扇大铁门前走过。王德厚走得很慢，目光一直黏在那门上。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门是铁板拼的，接缝处严丝合缝，门上有铁环，有门闩，一切都是铁的。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这地方，这村子，这人，这门……越来越不对劲，但也越来越让他想弄明白。

    宋悦儿家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还是那种土坯墙、茅草顶的普通农家院子。和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但王德厚这会儿已经不敢小看任何东西了。

    他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菜，一只母鸡在角落里刨食。

    堂屋门开着，热气从里面飘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

    宋老三站在门口，见人进来，赶紧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