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狱
昏暗的诏狱内,永元侯身上的囚服已经脱了,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灰扑扑的粗布短褐。
旁边一个黑衣人帮他系腰带,勒得他“哎哟”一声,龇牙咧嘴。
等换的差不多,永元侯轻声:“你主子安排的路线,可有反复检查?”
黑衣人低声:“那条路线很安全……不光靠谱,还能给侯爷报复的机会。”
永元侯一愣:“什么机会?”
黑衣人抬眼看向永元侯,声音压得更低:“主人知道,侯爷落到如今这一步境地,与白掌院有关。
主人安排的撤离路线正好路过国子监,也就是白掌院家附近,到时候不管侯爷是想找人,或者放火……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行。”
永元侯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他真的很想说,你们主子到底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呆了多久?!土皇帝做了多久?与世隔绝了多久?!
连大名鼎鼎的小祥瑞都不知道?!他要不是没办法说出口,非得好好强调一番。
但仔细一想,对方不知道才好啊!不知道才会傻乎乎地联系他,愿意冒险把他捞出来,若是指望他那个胆小谨慎的儿子,只怕这辈子都要老死在牢房里面了。
“我知道了。”永元侯扯了扯衣襟,“不过逃亡更重要,本侯爷大度,懒得去找麻烦了,走吧。”
黑衣人意外地看了永元侯一眼。
在主子的描述中,永元侯是一个表面温良,实际上极其小鸡肚肠爱报复的人。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选择放弃复仇?!
这是关押久了,连一点心气都没了。
黑衣人内心有点鄙视,但还是乖顺地扶着永元侯往外面走。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地牢,永元侯感受着灿烂的阳光,忍不住微微提高声音:“终于出来了。”
黑衣人连忙“嘘”了一声。
永元侯深吸一口气,故作淡然:“不怕!文官不会去观刑。”
——文官不会去看凌迟的处罚,也就是说小祥瑞就不在。小祥瑞不在,就不会吃瓜,他们这一路“声东击西”的计划就会很安全。
“谁说文官不会观刑?!”低沉压抑着暴躁的嗓音响起。
永元侯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黑衣人也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已经绕过了最后一道关卡。
然后,他们就看见杵在C位,身穿玄色常服,面无表情的皇帝。
他身侧站着太子,后面跟着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以及一大队身形彪悍的锦衣卫,刀都出了鞘,寒光闪闪。
永元侯腿一软,要不是身侧黑衣人扶着,险些直接跪了。
黑衣人瞳孔一缩,忽然甩开永元侯,转身就跑。
永元侯:?
四皇子动了。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三步并两步,一把抓住黑衣人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同时,四皇子手上一用力,把黑衣人整个抡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砰”一声,砸在地上。
黑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四皇子一脚踩在对方背上:“绑了。”
锦衣卫上前,将黑衣人绑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几个呼吸间,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皇帝负手而立,看着一切尘埃落地,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皇帝偏头对太子低声道:“朕这回提前布局抓人,小祥瑞他们怕是白等瓜了,哈,也该让她等等朕,尝一尝等候的滋味。”
太子听到这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父皇会有这么幼稚的心态。
但他也觉得父皇能放松放松也挺好。
于是太子很给面子地哄了一句:“父皇算无遗策,今日确实是父皇赢了。”
三皇子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很想说,父皇你是老糊涂了吗?你在这儿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小祥瑞和系统现场直播转述成瓜。
自己重度参与就成瓜了,有什么赢不赢,有什么可骄傲的?!
但三皇子愿意给太子哥哥面子。
于是他也敷衍地哄了一句:“父皇英明,儿臣佩服。”
四皇子一脸不解,低声嘀咕:“啊?小祥瑞性子懒散,巴不得我们能提前把事儿都办了。她要是知道了,只怕高兴还来不……”
皇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五皇子连忙打断四皇子的话,他道:“咳,不过父皇这一招确实英明,料敌于前,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四皇子嘟囔:“哪省了,这距离国子监又不远,人力物力不差不多吗……哦,对了,可以省点给小祥瑞的赏赐,给国库省点钱?
也不对,母后若知道父皇抢了风头,怕不是要加倍的赏。国库是省钱了,私库倒是要多支出去一点。”
皇帝的脸黑了。
五皇子听得眼前一黑,猛猛地给了四皇子一肘子。
四皇子哎呦了一声,感受到老五锐利的视线,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对劲。
他脑子拼命转,然后语气诚恳:“当然了。小祥瑞虽不重赏赐,但她肯定是想拉着朋友一起立功,这一波,父皇省了给其他人的赏赐,也是省……”
三皇子险些憋不住笑出声。
五皇子恨不得一锤子敲在四哥头上,这是赏赐的事吗?!怎么半点重点抓不住啊!
他给四皇子手动闭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吧你。”
四皇子顿时老实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还有正事要做!朕不能在外面丢脸!
他强忍住发飙的欲望,扭头,看向永元侯:“为何策划越狱?”
永元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哆嗦道:“臣,微臣……冤,冤枉啊。”
皇帝没想到人证物证皆在了,对方居然还敢狡辩?!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永元侯:“冤枉?冤枉你什么?”
永元侯也麻了,他都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会说“冤枉”两个字。
但他不想死,求生的欲望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忽然,永元侯想到了一个点,内心是控制不住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