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哭不出来的。
它们也没有心脏。
因此，悲痛、自责，这些情绪在它们的鬼体里也找不到承载处。
再多的情绪也是空荡的。
它们知道自己应该难受，也知道自己正在难受，可它们无法清晰的感知难受，更无法将其表达出来。
陈筝，以及她体内的数千女鬼，此刻就是如此绝望。
“我会为你们打开鬼门。”云渡缓缓开口，“地府会根据你们的罪责为你们判刑。”
“杀孽主要在你们身上，只要你们离开了此方天地，并自愿承担一切，她们便不会再因你们受到影响。”
陈筝必须承认，纵然她对云渡敌意很大，但云渡确实直到现在，都没对她显露过杀心。
云渡就像个温柔的长辈，轻声细语的哄着她，肯定她们的好，也不包庇她们的罪。
“好。”陈筝静默许久后，道：“我们愿意离开。”
她们因报复与守护而生。
报复已了，守护就是她们唯一的使命。
云渡微微勾唇，将赵英兰……
不，是将赵曦还给陈筝后，抬手间，厚重的鬼门凭空出现，引路的鬼差已经在门口等待。
也是这时，鬼差脑海中响起云渡传来的秘音。
她看向云渡，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会代为传达给阎王。
而后才甩出锁魂链捆住陈筝。
陈筝最后回头看了眼云渡，欲言又止一瞬，终究什么都没说，跟着鬼差进了门。
鬼门慢慢合上。
转眼便是地府。
鬼差带着陈筝去报到。
地府同名同姓的鬼太多，因此在这里不是先看姓名，而是先看出生年月，再核对姓名。
“陈铮是吧？”报到处的鬼差道：“铁骨铮铮的铮？”
陈筝：“……”
这是她以前的名字。
当时母亲怀着她时，全家都盼着是个男孩儿，早早就把名字取好了。
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家里人嫌弃得不行，但想到女孩就是免费劳动力，且将来结婚还能给弟弟换钱，于是把她留了下来。
懒得再给她另外想名字，索性就把原本要给男孩儿的名字按在了她的头上。
后来弟弟出生，他的名字就是家里人特意请了算命的，根据他的生辰八字起的，据说是能护他一生平安富贵的好名字。
生前，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死后，数千个姐妹给了她家，她也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陈筝。
是一只自由翱翔于蓝天，断了线的风筝。
但这都是她的死后事儿了。
地府这里认的自然还是她生前的名字。
陈筝不是很乐意的开口。
刚想应允，却听为她引路的鬼差道：“是风筝的筝。”
陈筝一顿。
报到处的鬼差啧了一声，“你不识字啊？这里明明写着是……”
没等对方说完，云渡的鬼差淡声道：“云渡大人说了，她就是风筝的筝。”
“还有她体内的所有女人，名字都改成她们死后的名字。”
报到处的鬼差：“……”
既然是姑奶奶的意思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改呗，加班改呗。
打工鬼，打工魂啊。
陈筝没想到云渡还跟鬼差叮嘱了这些，惊喜、感动，还有……后悔。
“那句谢谢应该说出口的。”她不免低喃。
鬼门前她回头看云渡那一眼，就是想道谢的。
云渡的鬼差听到她的声音，轻笑，“我会为替你转告大人的。”
陈筝也终于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云渡的鬼差说罢，又对报到处的鬼差道：“大人知道你辛苦，她会为你烧香上祭品的。”
地府的鬼差大多都是工作上百年的，阳间的亲人基本都死绝了，没人记得他们，便不会有人给他们烧香祭拜。
尽管地府会发工钱，也管饭，但祭拜来的东西是可以增长修为的。
吃一顿祭品，抵得了他工作十年了！
报到处的鬼差立马朝着阳间的方向拜拜，“谢谢姑奶奶，我愿给姑奶奶当牛做马一辈子！”
话落，地府闪过一道白光。
陈筝诧异，“这是什么？”
云渡的鬼差但笑不语。
与此同时，阎王殿，正在处理工作的阎王也看到了那一道白光。
阎王习以为常的无奈一笑。
鬼魂入地府后，难免还会留一些身后事在人间。
例如这次云渡新送来的鬼。
她们当着假观音，在人间是有神像和信徒的。
她们即入地府，人间的神像就会自然炸裂崩坏，信徒也无法再为她们重新修建。
但云渡为她们稳住了神像，往后信徒依旧可以供奉，这些香火加持在她们身上，可以减轻她们的罪责。
这是改变了她们的身后事，因而地府会闪过一道白光。
但这样的改变不会伤害波及任何人或鬼，所以闪过白光后，便也无事发生。
“还有余力管这些事，看来她此行恢复不少啊。”阎王自言自语一句后，埋头继续工作。
另一边，陈筝等人已入鬼门，支撑着生前世界的鬼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也自然崩塌。
鹿鸣鸣和裴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回到了观音庙。
生前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生前一天等于现实一分钟。
云渡等人只比云驰晚了半天出来，因此在现实世界的云驰看来，就是他出来后半分钟的时间，云渡等人就回来了。
“你们没事吧？”云驰欣喜冲上去。
“没事！二哥你没事吧？”裴野也是第一时间关心他。
云驰摇摇头，“我没事。”
而后，眸光下意识看向云渡。
云渡余光都没分给他半点。
她在感受自身。
解决一方厉鬼回馈的功德确实大。
她这一趟从15%恢复到20%了。
云渡满足的笑了笑，对鹿鸣鸣道：“走吧，鬼解决了，村子的结界也自然消失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鹿鸣鸣欣喜，“好耶！”
她一蹦一跳的追着云渡走了。
全程没被云渡看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上的云驰：“……”
算了，看在她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这个二哥的份儿上，他就容她继续闹一闹。
他看她能坚持闹到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来跟他示好，愿意回家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