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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的声音哽了一下,“那一眼,我就知道,他可能出不来了。”
赵铁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小口子,忽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壁上。
石头很凉,凉得刺骨。
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抬起头,看着族老:“族老,林武圣他老人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族老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留。他这个人,一辈子都不爱说话。
年轻的时候不爱说,老了更不爱说。问他什么,他就笑笑,不说话。”
赵铁山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山下的采参寨。
月光下,寨子的屋顶黑黢黢的,一片连着一片,像一群蹲在地上的野兽。
他看着那些屋顶,看着那些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武圣不在了,可寨子还在。他守了寨子一辈子,现在轮到我们了。”
孙大勇点了点头。
钱老三也点了点头。
刘黑子闷声说了一句:“嗯。”
周小七转过身,红着眼,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族老拄着拐杖,看着这些人,眼眶也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慢慢地往山下走去。
拐杖戳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在夜风里,一声一声的,很慢,很沉。
赵大柱跟在后面,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已走。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白发白得发亮。
赵铁山站在那里,看着族老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小口子。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洞口,然后转身,跟着下山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走了。
孙大勇走的时候,也放了一块石头。
钱老三放了,刘黑子放了,周小七也放了。
几块石头摞在洞口,小小的,矮矮的,像一座坟。
月亮慢慢爬到了头顶,夜风停了,灌木丛也不摇了。
石壁静静地立在那里,藤蔓垂下来,把那个小洞遮住了。
什么也看不见。
......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房间的木桌上,照在那张铺开的纸上,照在周衍紧锁的眉头上。
纸是宣纸,是阿萝从寨子里唯一一家杂货铺买来的,说平时自已写写画画用的。
纸有些发黄,边角起了毛,可对周衍来说,这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握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右肩上,蹲着一只隼。
不大,比鸽子大一些,浑身灰褐色的羽毛,紧紧收拢着,爪子牢牢抓着他肩头的衣裳。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正盯着窗外的那棵枣树。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已经空了,里面的信纸正摊开在桌上。
这是家族的信鸟,用来发送密信的,这些信鸟有些许特殊的血脉神通,绑定一个人之后,哪怕是远隔万里,也能够慢慢找到对方。
但他自身的实力比较弱,所以很容易被人杀死。
这信鸟能到这十万大山里面的,也是实属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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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候,或许是伤势还在恢复,困意很重,一直都是闭眼休息。
院子中依稀传来的说笑声他自然也是听得到一些,他并没有理会。
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罢了。
到了傍晚些的时候,这鸟出现在这里,周衍才是被惊醒起来。
周衍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字迹很密,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太清。
可他不需要看清,他已经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了。
“侯爷遇袭之事,家中已知。朝中局势剧变,皇权旁落,天子仅能掌控京畿及周边三府。
其余各州,或拥兵自重,或相互攻伐,朝廷已无力约束。侯爷所辖两府,幸得旧部坚守,暂无大恙。
然周边势力已开始蚕食边界,属下等恐难支撑太久。侯爷若安在,请速归。若伤重难行,请告知地点,属下等拼死来接。”
周衍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皇权旁落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天子年少,外戚专权,藩镇割据,这天下迟早要乱。
他那时候还年轻,觉得父亲危言耸听。
现在父亲不在了,天下真的乱了。
而他这个安远侯,被人追杀,躲在这个十万大山的小寨子里,连门都不敢出。
隼动了动爪子,换了个姿势,金黄色的眼睛还是盯着窗外。
它等了一整天了,等着他写完回信,好带回去。
周衍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
他的字很稳,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不出半点慌乱。
这是他父亲教他的——越是紧急的时候,字越要写得稳。
字稳了,心就稳了。
“我尚安好,伤已愈大半。勿念。”
他停了一下,看着这几行字,觉得太轻了。
家里那些人,那些跟着他父亲打天下的老部下,那些把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们,他们需要的不是“勿念”,是“我回来了”。
可他现在回不去。
他连这个寨子都不敢出,那些追杀他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可能还在搜。
他不能拿自已的命去赌,也不能拿那些来接他的人的命去赌。
他继续写。
“追杀我的人,疑似与朝中某位权贵有关。具体是谁,尚无线索。你们在那边也要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我这边暂时安全,等伤彻底好了,再想办法回去。两府的事,你们先撑着,能撑多久撑多久。
撑不住了,就撤,把人撤到安全的地方,不要硬拼。人在,地盘就在。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写到这里,笔尖又停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已经很浓了,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亲卫,那些跟着他一路杀出来的人。
他们挡在他身后,一个一个地倒下,没有一个退缩。
他连他们的尸骨都带不回来,只能把他们扔在那条山路上,扔给那些追杀他的人。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可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