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氛燥热紧绷,一点就炸。
人群推推搡搡,八仙桌被挤得“嘎吱”作响,随时都要散架。
刘海中这会儿也不摆官威了,那肥硕的身子缩在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还在哆嗦的屁股。
阎埠贵两只手死死护着自已的眼镜,生怕被那个激动的小伙子一拳给怼碎了,嘴里还在毫无底气地喊着“有话好说”。
至于易中海,衣领子都被人揪歪了。
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街坊,这会儿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那是真急眼了。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听是违法,是赃款,那种被欺骗的愤怒足以冲垮一切往日的情分。
“退钱!不然就把他们送派出所!”
“对!送派出所!这就是诈骗!”
许大茂在人群后面跳得最高,嗓门也最大,唯恐天下不乱。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这要是真进了局子,他这八级钳工的帽子得摘,这辈子的清誉就全毁了。
比起钱,这时候保命要紧。
“退!都退!”
易中海猛地甩开揪着他领子的那只手,站在台阶上,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老阎!你有账本!拿出来!咱们现在就核算!”
“不管是三毛还是五毛,只要是大家伙儿捐过的,一分不少,全退!”
这一嗓子吼出去,总算镇住了躁动的人群。
人群的骚动稍微停滞了一下。
只要能拿回钱,大家伙儿还是愿意给这位一大爷最后一点面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这老抠门,算计了一辈子,谁家借他一根葱都得记账,这几年的捐款明细,他自然是一笔都没落下。
“这就对账……这就对账……”
阎埠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要翻开本子。
“不行!凭什么退钱!”
一声尖锐的嚎叫,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贾张氏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就像是一只护食的老母鸡,张牙舞爪地挡在易中海面前,那张肥脸因为极度的贪婪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进了我贾家的口袋,就是我贾家的肉!”
“想让我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门儿都没有!”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欺负孤儿寡母,不怕遭雷劈吗!”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往地上一躺,那双胖腿乱蹬,尘土飞扬。
“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啊!”
“这帮黑心肝的要逼死我啊!”
又是这一套。
但这次,没人买账。
“贾张氏,你少在这儿撒泼!”
“刚才傻柱都说了,这是非法集资!”
“你不退钱,咱们现在就去报警,让警察来跟你说!”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往前逼近了几步,吓得贾东旭直往墙角缩。
易中海看着地上的贾张氏,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这蠢货!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钱不要命?
他一把拽起贾张氏,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
“老嫂子,你是真想进去吃牢饭?”
“这事儿要是闹到派出所,你也跑不了!诈骗几百块,够把你拉去打靶了!”
贾张氏身子一僵,嚎丧声戛然而止。
她虽然贪,但也怕死。
尤其是听到“打靶”这两个字,那一身肥肉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那也不能全让我出啊……”
贾张氏三角眼乱转,声音瞬间小了八度,透着一股子心虚和算计。
“钱都花了……买了肉,买了面……哪还有钱退……”
“没钱?”
何雨柱站在人群外围,弹了弹烟灰,冷笑一声。
“贾大妈,您这纳鞋底的手艺不错,就是这藏钱的本事差点火候。”
“上次我看您在里屋墙根底下那块砖
这话一出,贾张氏的脸瞬间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何雨柱。
他怎么知道?!
那是她存了半辈子的私房钱,连贾东旭都不知道!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这反应,哪还能不明白。
这老虔婆手里有钱!
但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拽了过来,四个人凑成一堆。
“老易,这……这怎么办啊?”
刘海中还惊魂未定,那大肚子一鼓一鼓的。
“怎么办?凉拌!”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目光阴鸷。
“贾张氏不肯全掏,咱们三个必须得顶上。”
“要是今晚这钱退不回去,明天咱们三个都得完蛋!”
“凭什么啊!”
阎埠贵第一个跳脚,推着眼镜,一脸的不乐意。
“这钱是给贾家捐的,也是贾家花的,凭什么让我们掏腰包?”
“我不干!我家也没钱!”
“不干?”
易中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行啊,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
“等会儿警察来了,我就说是你阎埠贵提议搞的捐款,账本也是你记的,你是主谋。”
“你……”
阎埠贵气得手直哆嗦,指着易中海说不出话来。
刘海中也是一脸菜色。
他想当官,最怕这种污点。
“行了行了!老易,你也别吓唬老阎了。”
刘海中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咬了咬牙。
“这钱……咱们认倒霉,凑一凑吧。”
“不过贾张氏,你也别想一毛不拔!”
刘海中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贾张氏。
“你要是不出大头,我现在就带着大伙儿去扒了你家的墙根,把你的私房钱全翻出来!”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四个人嘀嘀咕咕,讨价还价了好半天。
最后,在全院人刀子般的目光注视下,终于达成了协议。
三位大爷和贾家,按比例分摊。
主要是易中海和贾张氏出大头,刘海中和阎埠贵跟着倒霉出一部分。
这哪里是退款,简直就是在割肉。
“行了!都别吵了!”
阎埠贵心如死灰地坐回八仙桌前,把那个记满了“罪证”的小本子摊开。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算盘,“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咱们把这三年的账,好好算算。”
昏黄的灯光下,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刺耳。
“噼里啪啦……”
每拨动一下,都疼得三位大爷心口发紧。
全院一片死寂,只有阎埠贵报数的声音在回荡。
“五五年腊月,给贾家捐款买煤,共计五十二块……”
“五六年三月,贾东旭工伤,捐款四十八块……”
“五六年八月……”
一笔笔,一件件。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当阎埠贵把最后一颗算盘珠子归位,报出那个总数的时候,全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计……六百九十四块五毛!”
轰!
人群再次炸锅。
将近七百块!
这在这个年代,那就是一笔巨款!
够买一间像样的房子了!
就连何雨柱都挑了挑眉毛。
他知道贾家吸血,但没想到吸得这么狠。
这哪里是困难户,这分明就是趴在全院人身上吸血的蚂蟥!
阎埠贵的手都在抖,这数字太触目惊心了。
接着就是分头算账。
“一大爷易中海,十二次捐款,共计两百七十块。”
易中海脸色铁青,只得从兜里往外掏钱。
“二大爷刘海中,一百八十块。”
刘海中疼得腮帮子直抽抽,那可是他攒着买自行车的钱啊。
“何雨柱……”
阎埠贵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正叼着烟看戏的傻柱。
“共计一百五十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以前都叫傻柱,这回大家算是明白为什么叫傻柱了。
一百五十块啊!
一个大厨三个多月的工资,全填了贾家这个无底洞!
这傻柱以前是对秦淮茹多上心啊?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何雨柱那张冷漠的脸,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意。
退钱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阎埠贵在那儿算账,易中海和贾张氏在旁边数钱。
贾张氏每数出一张票子,那手都在哆嗦,像是要从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来领钱的邻居,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短命鬼”、“吃白食”。
要是眼神能杀人,这院里早就尸横遍野了。
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但这帮邻居们心里却是火热的。
手里攥着失而复得的钱,一个个喜笑颜开。
“哎哟,真没想到还能见着回头钱!”
“这下好了,过年的肉有着落了!”
“多亏了傻柱啊,要不是他懂法,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大家伙儿拿着钱,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这傻柱,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憨货,而是个能治得住三位大爷的狠角色!
终于,最后一个人领完了钱。
桌子上空空如也。
易中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腰背都佝偻了下去。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是一脸的丧气,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贾张氏更是坐在地上干嚎,嗓子都哑了。
这一夜,三位大爷的威信扫地,贾家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
更重要的是,钱没了。
好多好多钱。
易中海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的恨意疯狂滋长。
傻柱!
都是因为这个傻柱!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行了,既然账都清了,大家伙儿也都散了吧。”
“以后……”
易中海话还没说完,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且慢。”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易中海心头一沉。
他猛地回头,惊恐地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何雨柱。
何雨柱扔掉手里的烟蒂,用脚尖狠狠碾灭。
火星四溅。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一大爷,这账是清了。”
“可有些事儿,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