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侯读完他最后的话,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背到身后,对苏晚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拇指扣住四指,用力一攥。
这是他和林深约定的信号:准备突围。
岳胜的右手举了起来。
利刃大队队员从各楼层同时现身,战术手电的光柱从三楼、四楼、五楼的走廊两端同时亮起,将402室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红外瞄准光点密密麻麻落在沈轻侯面前的琴身上,落在琴弦的每一条弧线上,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红点连成一片。
苏晚蹲在沈轻侯身后,看见墙上突然多出来的红点。
那些红点在她面前的墙面上微微晃动,有三颗刚好落在她头顶正上方的位置,把白墙烫出三个暗红色的光圈。
她的手指攥紧了沈轻侯的外套下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的肉里。
韩启明对岳胜下了命令:“封楼。沈轻侯和林深,能留活口尽量留。”
同一秒,沈轻侯低头看了苏晚一眼。
他的眼睛在战术手电的强光下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他用口型对她说:趴下,别抬头。
苏晚松开他的外套下摆,整个人伏在墙角,双手抱头。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砖,脚底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得又裂开了,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在她的脚踝上淌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同一瞬间。
沈轻侯的手指压在琴弦上。
利刃队员的扳机扣下。
子弹出膛的爆响炸开之前,林深从三楼杂物间发动了幻象。
意识深处的银白色种子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精神力如决堤的洪水涌出,在同一瞬间覆盖了在场所有利刃队员的视觉神经。
每个人视野中的402室门口都向右偏移了半米——门框、血迹、抱着琴的人影,全部被平移到了墙面上。
七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全部打进墙壁和门框。
碎砖和木屑四溅,门框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豁口,墙皮整片剥落,露出底下红褐色的砖块。
但没有一发命中沈轻侯和苏晚。
沈轻侯弹出连续三道低频音波。
第一道沿楼梯井向下轰击。
音波碾过空气,发出闷雷般的低吼,整个楼梯间的气压骤然升高,压得人耳膜向外鼓。
利刃队员前排举起的防弹盾被正面击中,盾面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撞钟的巨响,持盾的队员双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冲击力震退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队友。
第二道音波贴着地面扫向三楼缓台。
两名蹲踞在缓台栏杆后方的队员被掀翻,一人后背撞上墙壁,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去,发出短促的闷哼。
另一人侧身摔倒,手里的步枪脱手飞出去,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枪管磕在水泥棱角上,磕出一道白印。
第三道音波精准打在楼梯间天花板的灯管上。
整栋楼的照明瞬间炸碎,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寒光,劈头盖脸砸在所有人的头盔和肩膀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楼梯间陷入黑暗的同一秒,林深追加第二层幻象。
一楼门厅的利刃队员视野中,楼梯井突然涌出浓白色烟雾,烟雾翻涌着往上蔓延,像有实体一样顺着扶手爬升。
红外瞄准器上同时出现六个模糊移动的人影,从不同方向往楼上冲,速度极快,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拖尾的残影。
岳胜在黑暗中吼出指令:“切换红外!目标位置四楼,火力封锁楼梯口!”
利刃队员同时掀开头盔上的红外镜片,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四楼方向。
烟雾中的虚影在红外视野里仍然可见,六个人影不停移动,速度极快,却没有留下任何实体痕迹。
打头的队员开了两枪,子弹穿过虚影打在墙上,溅起一蓬碎砖,虚影没有消散,继续往前冲。
林深从杂物间门缝里挤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折叠刀刀刃贴在腕部。
他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给沈轻侯发消息:杂物间,往下冲,我在后面拖延。
沈轻侯把琴横在身前,弯腰将苏晚从地上拉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背起来。
苏晚的体重压上来的瞬间,他肩胛骨上被子弹碎片擦出的伤口被扯得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了外套的后襟。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膝盖微微一弯,稳住身形。
他把琴横在身前,琴身抵着苏晚的大腿外侧,手指压在最低音的弦上,朝楼梯间迈出第一步。
岳胜在三楼缓台上听见了脚步声。
沈轻侯失聪后控制不住脚步的轻重,每一步踩在台阶上都带着全身的重量,水泥台阶被震得微微颤动。
岳胜抬起手,五指张开,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四名队员贴墙摸向杂物间方向,枪口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红外瞄准器的红光在墙壁上一寸一寸扫过。
林深贴在杂物间门后,听见战术靴摩擦水泥地面的细微声响越来越近。
他没有动。
等最前面那个队员的枪口探过杂物间门框边缘,他从门后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队员头盔的侧面上。精神力从指尖涌出,直接注入对方的神经系统。
那名队员的视野骤然一变。
他看见沈轻侯从四楼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琴横在身前,手指正在拨弦,身后的苏晚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队员猛地抬枪扣下扳机,子弹全部打进队友背后的墙壁里。
碎砖砸在队友头盔上,队友猛地转身按住他的枪管,厉声喝道:“你疯了!”
林深已经从杂物间另一侧门缝闪了出去,贴着墙根往二楼方向移动。
身后传来两名队员互相确认的喊声和枪械碰撞的声响,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