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专属贵宾通道。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大厅。
这里原本是各路商界名流、娱乐圈顶流以及国外政要低调出行的私密场所。
平时总是安静得出奇,连保洁人员拖地都恨不得踮著脚尖。
然而此刻。
整个通道外的接机大厅,却瀰漫著一股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气。
不知情的路人若是误入这里,恐怕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黑帮电影的拍摄现场。
通道正前方的开阔区域,已经被彻底清场。
整整二十名身穿统一黑色高级定製西装、身材魁梧得如同施瓦辛格般的保鏢,正分成两排,犹如两堵嘆息之墙般负手而立。
他们每个人都戴著深色墨镜,耳朵里塞著隱形通讯耳麦,浑身上下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就连机场安保部门的主管,此刻也只能满头大汗地躲在远处的柱子后面,根本不敢上前询问半句。
因为站在这群黑衣保鏢正中央的那个男人,是整个京城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对霸主。
京圈首富,姜建国。
这位平时在財经新闻里总是西装革履、儒雅隨和的商界泰斗。
今天却破天荒地换上了一件气场惊人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竖起,鼻樑上架著一副宽大的黑墨镜。
他的双手,正死死地拄著一根由小叶紫檀雕刻而成的龙头拐杖。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根拐杖的机关已经被暗中开启。
只要轻轻一按龙眼,里面那根由航空级鈦合金打造、硬度堪比金刚石的定製高尔夫球桿,就会瞬间弹出。
姜建国的脸色黑得就像是锅底,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自动循环播放昨晚直播间里的那一幕。
那个穿著几十块钱破白衬衫的穷小子!
仅仅用一张破纸,写了几个菜名,就把他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了二十年的宝贝闺女,给感动得哭得稀里哗啦!
最让他这个老父亲心梗的是,他那向高冷得如同冰山雪莲般的女儿。
居然毫不嫌弃地一头扎进那个臭小子的怀里,死死抱著人家的腰,大喊著“一辈子都要”!
他堂堂京圈首富的掌上明珠,居然被一头不知道从哪个乡下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而且这头野猪,还特么是个身无分文、甚至想回家种地的穷光蛋!
这让他姜建国的老脸往哪搁
“阿强!”
姜建国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老板,在!”
站在他身旁,那位曾经拿过全国散打冠军的保鏢队长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姜建国透过墨镜,死死盯著紧闭的通道大门,眼底闪烁著危险的寒芒。
“塔台那边怎么说航班是不是已经降落了”
“回老板,大小姐乘坐的湾流g650专机,已经在十分钟前安全降落,目前正在滑行进入专属停机位。”
保鏢队长如实匯报,额头上却忍不住渗出一丝冷汗。
姜建国冷笑一声,握著龙头拐杖的大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很好。”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保鏢队长下达了堪比黑帮追杀令的最高指示。
“吩咐下去,让兄弟们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
“待会儿通道门一开,只要看见那个叫林默的臭小子走出来,二话別说,先给我用麻袋套住脑袋!”
姜建国气得鬍子都在发抖,手里那根隱藏著高尔夫球桿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敢拐走我养了二十年的闺女,还敢给她画什么长期饭票的超级大饼!”
“立刻把他给我拖到外面的防弹车里去!”
“老子今天非得亲手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保鏢队长咽了口唾沫,强忍著內心的荒谬感,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他甚至为了配合老板这突如其来的中二怒火,特意让手下准备了一条由爱马仕工匠连夜用纯手工编织的高级麻袋。
务必保证在套住那个叫林默的男人时,不会显得太掉价。
整个通道外的气氛,伴隨著姜建国的这道命令,瞬间被推向了冰点。
所有保鏢纷纷调整站姿,如临大敌地盯著前方的大门,手掌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隱藏的定製麻袋。
空气凝重得仿佛只要划根火柴就能点燃。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通道上方那盏代表著通行状態的红色指示灯,瞬间跳成了柔和的绿色。
紧接著。
那扇厚重的自动磨砂玻璃大门,伴隨著轻微的电机运转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来了!准备!”
保鏢队长低喝一声,六十名壮汉瞬间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姜建国更是猛地深吸一口气,大拇指已经死死地按在了龙头拐杖的机关按钮上。
只要那个討厌的白衬衫身影一露头,他那根鈦合金高尔夫球桿就会毫不留情地挥舞过去。
脚步声,在通道內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越来越近。
终於。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推著一个昂贵的定製版lv行李箱,缓缓走出了阴影。
是姜若云。
她今天穿著那件柔软的米色针织开衫,一头乌黑的长髮被那根极其惹眼的紫檀木簪稳稳地盘在脑后。
虽然经歷了几个小时的高空飞行,绝美的脸庞上带著明显的疲惫。
但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清冷厌世的桃花眼里,此刻却仿佛揉碎了漫天的星光。
眼角眉梢都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名为“恋爱中”的浓烈酸臭味。
姜建国看到宝贝女儿的瞬间,心里先是猛地一软。
但紧接著,当他注意到女儿头上那根廉价的木头簪子时,那股无名火瞬间又窜上了天灵盖。
“闺女!你让开点!”
姜建国压低嗓音,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透过墨镜死死地盯住姜若云的身后。
他瞬间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大拇指猛地按下机关。
“咔噠!”
一根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鈦合金高尔夫球桿,瞬间弹射而出,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姜建国摆出了一个標准而霸气的挥桿姿势,目光如炬,在女儿身后疯狂搜寻那个懒散的白衬衫身影。
一秒。
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
自动玻璃门依然敞开著,里面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除了推著行李箱的姜若云之外,通道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走出来。
保鏢们手里捏著高级麻袋,面面相覷。
姜建国举著高尔夫球桿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伸著脖子往通道深处望去。
甚至还绕到了姜若云的行李箱后面看了一眼,仿佛觉得林默会变魔术一样藏在箱子里。
“人呢!”
足足等了三分钟,连个飞虫都没飞出来。
姜建国彻底愣住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著满脸错愕的女儿,声音因为过度惊讶而拔高了八度。
“那头拱白菜的猪呢!”
姜建国气急败坏地用球桿指著空荡荡的通道。
“那个大言不惭说要给你做一辈子饭的臭小子死哪去了”
“怎么知道老子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是不是嚇得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了”
“阿强!带人进去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缩头乌龟给我揪出来!”
听著老爸这番堪比黑社会火拼的囂张发言。
再看看周围那六十个满脸煞气、手里还捏著麻袋的黑衣大汉。
姜若云原本因为刚刚落地而感到欣喜的心情,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她的额头上瞬间掛满了一排无语的黑线。
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爸!你干嘛呀黑社会啊!”
姜若云没好气地白了自家这个戏精老爸一眼,上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高尔夫球桿。
“这里是机场!你带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劫机呢!”
姜若云有些烦躁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保护欲瞬间爆棚。
“別找了,你们把整个机场翻过来也找不到他。”
“林默根本就没上我的飞机,他没来京城。”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姜建国熊熊燃烧的八卦和復仇之火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什么!没来”
“这混帐东西!昨天晚上当著全世界的面大放厥词,今天居然敢放我闺女的鸽子!”
姜建国气得直跳脚,商界大佬的沉稳在此刻荡然无存。
“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连跟我回京城见家长的胆量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看著老爸这副隨时要爆炸的模样。
姜若云无奈地嘆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抹极致的温柔与骄傲。
她伸手挽住姜建国的胳膊,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地解释起来。
“爸,你別瞎猜了。”
“林默他……回江南乡下老家去看望他爸妈了。”
姜若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早晨在海岛別墅大厅里。
那个男人刮著她的鼻子,眼神温柔又充满责任感的模样。
“这段时间网上关於违约金的谣言满天飞,他怕乡下的父母在新闻上看到,会急出病来。”
姜若云吸了吸鼻子,语气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和炫耀。
“作为儿子,他得先亲自回去一趟,让二老亲眼看看他平安无事,才能彻底安心。”
姜若云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满是篤定。
“等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他会堂堂正正地来京城找我。”
这番话一出。
原本喧闹压抑的接机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二十名黑衣保鏢默默地把手里的麻袋塞回了口袋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而站在最前方的姜建国。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高高举起的那根鈦合金高尔夫球桿,就这么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怎么也挥不下去。
这一拳,简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
不仅没有释放出任何怒火,反而让他的心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击。
作为白手起家、骨子里极其传统的老一辈商界泰斗。
姜建国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忠孝”二字。
在他看来,一个男人可以没钱,可以没权,但绝不能没有责任感,不能忘了自己的根。
他原本以为林默会迫不及待地抱紧姜家这根粗壮的大腿,像只舔狗一样屁顛屁顛地跟著女儿回京城享福。
可是。
在这个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面前。
那个总是穿著破旧白衬衫、满脸懒散的年轻人,竟然选择了转身回到那个破旧的乡下麵馆。
仅仅只是为了不让父母担惊受怕。
这股子不卑不亢、把孝道放在荣华富贵之前的硬骨头。
竟然该死地对极了姜建国的胃口!
姜建国憋得老脸通红,高举在半空的手臂僵硬了许久,终於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他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把那根嚇人的高尔夫球桿重新塞回龙头拐杖里。
“砰!”
他把拐杖往大理石地面上重重一拄,努力维持著首富的最后一点威严。
满是皱纹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他极其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这混小子,还特么挺孝顺”
姜建国別过脸去,不让女儿看到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讚赏。
“算他有点良心!”
“不过……”
他猛地转过头,依然死鸭子嘴硬地冷哼了一声。
“別以为这样老子就会轻易认同他!下次来京城,要是敢让我发现他对我闺女不好,老子照样打断他的腿!”
发泄完最后一句狠话,姜建国瞬间变脸,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
“走,闺女,回家吃饭!你妈今晚亲自下厨给你燉了燕窝!”
伴隨著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机场,这场荒诞又充满杀气的闹剧终於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江南。
天空正飘著濛濛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