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离秋站在窗边，静静地等了片刻。

    窗外的天光清朗，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风吹叶子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便是安静。

    林离秋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缓缓平复情绪的夏沐瑶，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不带任何催促，却也谈不上温柔，

    “可以走了吧？”

    夏沐瑶吸了吸鼻子，

    低头用手拍了拍裙子上沾着的灰尘，

    虽然那点动作几乎没什么实际意义，裙子依旧皱巴巴地贴在腿上。

    她撑着旁边那张桌子的边沿，站起身来，

    膝盖微微发软，站稳之后才点了点头。

    迈出了第一步，她忽然顿住了脚，

    眼神猛地一变，随即失声惊呼：

    “等一下！我手机忘记拿了！”

    她慌忙转过身，快步跑到角落里，

    弯腰从那堆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杂物堆中，

    翻找出那部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

    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狼狈的倒影，

    连同旁边卷成一团的充电器，一并紧紧攥在手里。

    那手机早就没有任何实际用处了，

    打印店里的电，

    在末世爆发后的第三天便莫名其妙地断了，

    充电器也成了摆设。

    但现在林离秋说他那里有电，自然要带上了。

    她快步跟上了林离秋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了二楼。

    推开打印店那扇残破的玻璃门，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血腥味与腐败的气息混杂交织在一起，横亘在室内外之间。

    夏沐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这是末世爆发十来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外界。

    阳光依旧明媚，光线甚至有些刺目，照得人眼睛发酸。

    可这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晴日天光，

    却怎么都无法驱散笼罩在四周的那股死气。

    曾经喧嚣嘈杂的校园街道，此刻安静无比，

    两侧的树木、店铺、路灯，一切都原封不动地停留在原处，

    却又像已经彻底改变了，

    让这些熟悉的轮廓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与凶险。

    地面上，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褐色痕迹。

    那是血迹，早已干涸，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黑红色，

    像是土地上恣意蔓延的丑陋花纹。

    而更让夏沐瑶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散落在血迹之间的残缺尸体，

    有的被自腰间斩成了两截，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开来，

    以某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路边，

    有的脑袋早已不知滚落何处，只剩下一具无头的躯干，

    更有的只剩下半截残肢。

    夏沐瑶只觉得胃部猛地一阵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的酸意。

    她拼命地深吸一口气，又拼命地将那口气压了回去，

    死死地咬住牙关，努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脚步几乎是本能地靠近了林离秋，

    压低了声音，声线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些，都不会全是你杀的吧？”

    林离秋的脚步始终没有停歇，连头都懒得回，

    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以及不加掩饰的嘲弄，

    “不是我杀的，难道还是你杀的吗？”

    “你……”

    夏沐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不满地轻轻撇了撇嘴角，却出奇地没有发作。

    若是在平日里，她大约早就横眉怒目地回了一句，

    可是经历了这几天的煎熬与刚才的那场崩溃之后，

    她已经渐渐摸索出林离秋这种说话方式的节奏了，

    夹枪带棒，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意。

    习惯了，也就不那么刺心了。

    正因为林离秋之前已经将这一片区域的丧尸悉数清理了一遍，

    路上倒是出奇地平静，鲜少有新的丧尸游荡而来。

    偶有几只从别处流窜过来的，还未等它们真正靠近，

    夏沐瑶便已经本能地往林离秋的背后缩去，

    将自己整个人藏在他的身影之后，

    可是她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见林离秋只是极为随意地侧过身，

    手腕翻动间，刀光一闪，

    那几只正张着腐烂的嘴发出嘶哑嚎叫的丧尸，

    便已经直接身首异处了，黑色的血液溅落在地面上，像是几朵丑陋的墨花。

    夏沐瑶缩在后面，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浑圆，眼睫微微颤抖着。

    看见丧尸扑过来时，那种本能的恐惧当然是真实的，几乎条件反射地要让人腿软。

    可是林离秋的动作实在快得令人咋舌，

    快到好像她的视线根本追不上那道寒光的轨迹，

    危险便已经烟消云散了，快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夏沐瑶在心里暗暗嘀咕，悄悄地打量着走在前头的那道背影，

    原来他这么厉害……也难怪他敢一个人在外面肆无忌惮地走动，

    连路过这种地方都跟散步没什么两样。

    一路畅通无阻。

    约莫十几分钟后，夏沐瑶正低头专心地看着脚下，

    努力避开地面上的深色污迹，一抬头，便愣住了。

    一座暗青色建筑，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正中。

    那是一栋足有三层之高的主楼，

    楼体上的石材色泽深沉厚重，

    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后才有的质感。

    楼宇之外，是一圈高耸而厚实的围墙，

    将整座建筑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只不过它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这片已然面目全非的校园之中，显得格外不可思议。

    夏沐瑶呆立在原地，仰着头，忘记了抬脚。

    “居然……真的有个城堡？”

    她不是中海大学的学生，却因为时常来找闺蜜，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片区域之前明明是一片还未完工的工地，

    脚手架、裸露的钢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变成了这样？

    这个林离秋，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等她将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疑惑理清，

    两人的脚步便已经靠近了这座城堡。

    林离秋心念微动。

    只听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围墙沉重的大门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滑开。

    夏沐瑶咽了咽口水，赶紧跟上林离秋的步伐，迈进了城堡的庭院。

    庭院里，地面干净整洁，与外界那片血腥与死寂相比，

    简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令夏沐瑶一时间有些恍惚。

    大门开启的动静，显然传进了主楼里。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主楼的大门里提着裙摆，小跑着朝他们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