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了？”

    林离秋换了个姿势，依旧俯视着夏沐瑶，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夏沐瑶深吸了一口气，抽了抽鼻子，

    用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苍白的下唇，

    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嘶哑沙砾，

    “你的心怎么这么硬……”

    “硬？”

    林离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薄唇轻动，

    “这是末世，大家的心都这样。”

    “而且你不知道，其实我比外面那些活下来的人，已经善良太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那些为了一把食物就能把身边的同伴推出去喂丧尸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常态。

    林离秋不过是懒得费那个力气而已。

    “哼……”

    夏沐瑶发出一声低沉而委屈的鼻音，

    使劲地偏过了头去，不肯再看他。

    然而就在这时，饥饿感再度毫不留情地袭来，

    疼得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那股撕扯的感觉让夏沐瑶无法继续任性，也无法继续逃避。

    她闭了闭眼，终于认清了现实。

    夏沐瑶转过头，眼眶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泪意，

    却带着几分愤怒与自暴自弃问道，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食物？！”

    一想到这个混蛋居然真的嫌弃她脏，

    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夏沐瑶心里就涌起一阵莫名的气结。

    可是她又能怎样？

    低头，她已经输得一塌糊涂，再无半点底气。

    林离秋这才收起了那副悠闲看戏的神情，

    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而专注，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据点。”

    他的声音清晰异常，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重重地落下，

    “那个地方绝对安全。”

    “有干净的自来水，有电，有柔软的床铺，有厨房，有充足的食物。”

    “上次让你跟我走，你不肯去。”

    林离秋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

    看着夏沐瑶那双红肿的眼睛上，声音平静，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跟我离开，你能活得像个人，”

    “不同意，我转身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条街半步，你自己选，”

    “有些人想进来却进不来呢，”

    林离秋没有说慌，也没必要骗她，

    又不是求着夏沐瑶。

    夏沐瑶呆呆地看着林离秋，愣在原地。

    在这个整座城市都已陷入瘫痪，

    窗外到处游荡着吃人怪物的末日里，

    他口中所描述的那些，

    听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遥远而虚幻。

    夏沐瑶本能地觉得，

    林离秋在撒谎，在用甜言蜜语诓她。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有他貌似也不用骗吧？

    夏沐瑶环视了一圈这个阴暗，弥漫着灰尘的房间。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那饿的隐隐发痛的肚子。

    就算前面真的是龙潭虎穴，也好过在这里一点一点地饿死。

    “我……”

    夏沐瑶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

    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残存着委屈与倔强，却已隐隐透出了妥协，

    “我同意！我跟你回去！”

    林离秋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心念微动。

    下一刻，一袋色泽红润饱满的猪肉脯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也出现在了他另一只手里，

    瓶身上还附着几粒细小的水珠，清凉而真实。

    加上最初那包夹心饼干，

    林离秋不假思索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扔向了夏沐瑶的怀里。

    那些食物重重地落入她的怀中，

    那沉甸甸的重量透过包装袋，实实在在地压在她的手臂上、腹部上。

    夏沐瑶的眼眶，又热了。

    泪意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角便再度有些发酸。

    她低着头，死死地抱住怀里那些食物，

    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重量，声音因为哽咽而再度变得有些模糊，

    “谢……谢谢……”

    话说了一半，她想开口道谢，想叫林离秋的名字，

    倏地意识到，直到此刻，她竟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我的名字。”

    林离秋低头看了夏沐瑶一眼，

    “我叫林离秋。”

    夏沐瑶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杏眼，就这么湿漉漉地看了他片刻。

    “谢谢你，林离秋。”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

    颤抖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撕开饼干的包装袋，

    那包装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嘶啦”声，

    夏沐瑶抓起一块夹心饼干就往嘴里塞，

    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囫囵着咽下去，又抓起下一块，只是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嘴角沾上了饼干屑，浑然不觉，

    吃完饼干，她又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水顺着嘴角溢了一点出来，滴落在衣襟上。

    林离秋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嘲笑，只是垂着眼，

    夏沐瑶终于将怀里的食物和矿泉水清空了最后一口，

    她坐在地上，高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总算缓了缓神。

    林离秋等她喘匀了气，才开口，

    “再休息一会儿。等体力稍微恢复一点，我们就出发。”

    说完，林离秋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停在窗边，

    一把抓住了那张遮住了全部天光的窗帘。

    “哗啦——”

    一声长响，窗帘被猛地拉开。

    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了。

    那是上午清朗的天光，明亮而干净，

    原本昏沉压抑的房间，骤然之间变得豁然开朗，

    那道柔白的光线铺洒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斑驳的墙壁上，

    落在每一个沉默的角落，令人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温暖。

    突如其来的强光将长时间蛰伏在昏暗中的夏沐瑶猝不及防地‘劈’中。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

    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不得不将眼睛用力地眯成了一条细缝。

    夏沐瑶就这样透过指缝，眯着眼，

    模糊而迟钝地望向窗边。

    那道光，正好落在林离秋的身上。

    逆光之中，那个挺拔而沉静的背影，

    轮廓清晰，线条冷硬，像是被天光雕刻出来的某种意象，

    说不清是救赎，还是别的什么。

    夏沐瑶愣愣地看着，眼睫上还挂着最后一滴尚未干透的泪痕，

    在光线里折射出一点细碎而微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