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离秋手腕一翻，躲开了她的扑抢。

    “等一下。”

    夏沐瑶扑了个空，喘着粗气看着林离秋。

    她看着男人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脑海中自动回放起几天前，自己为了食物被迫承受屈辱的画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认命了一般，

    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与熟练的妥协。

    “行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夏沐瑶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伸手去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坐好，我帮你就是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在心里却疯狂地咒骂着：

    变态！色狼！都这个时候了脑子里还只有这种龌龊的事！

    等救援来了，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然而预想中的饿虎扑食并没有出现。

    林离秋站在原地，看着夏沐瑶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突然低头轻笑了起来，还夸张地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

    夏沐瑶动作一顿，不解地看着他。

    林离秋伸出手指，满脸嫌弃地指了指她。

    指了指她那因为好久没洗，

    已经油腻得打结贴在头皮上的长发。

    指了指她那张沾着灰尘，显得灰扑扑的脸庞。

    最后，手指落在了她那件满是污渍，散发着淡淡酸臭味的裙子上。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离秋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刺穿了夏沐瑶的自尊心，

    “看看你这油得能炒菜的头发，闻闻你身上那股酸馊味。”

    “现在太脏了，我嫌恶心。”

    夏沐瑶愣住了。

    她顺着林离秋的手指，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件曾经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象征着清纯雪白名牌衬衫，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灰黄色。

    上面不仅层层叠叠地沾满了灰尘，

    还有几块来历不明的可疑污渍横七竖八地印在胸口和袖口，

    像是岁月留下的某种羞辱，

    那条曾经笔挺清爽的灰色百褶裙，

    此刻皱巴巴地贴在大腿上，

    连裙摆的褶皱都乱成了一团，再也找不回半点昔日的模样。

    更别提味道了，

    在这个封闭，闷热且散发着灰尘霉味的二楼待了几天几夜，

    没有洗澡，没有换洗衣服，连脸都没有洗过，

    夏沐瑶那曾经只散发着高级香水味和少女体香的身体，

    确实弥漫着一股发酵出的酸腐味，

    她还能感觉到，

    自己原本柔顺亮丽的长发，

    此刻正因为油腻而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一阵强烈的羞愤猛地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脸颊。

    曾经作为校花的那份骄傲与自尊，

    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猛地拽住，本能地驱使着她张口反驳，

    “要不是我刚开始还把水拿来清洗，我怎么会喊你要食物！”

    “明明之前……你都……你居然还嫌弃我来了？！”

    话音刚落，夏沐瑶抬起头，重新对上了林离秋的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而沉静的眼睛，

    此刻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懒得给她，

    有的，只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破旧物品，

    稀松平常，轻描淡写，却偏偏字字诛心。

    夏沐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是在故意羞辱她。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容貌和气质，

    现在不过是一团散发着异味的垃圾而已。

    “委屈”这两个字，

    猝不及防地砸在她的心上，

    夏沐瑶只觉得鼻子一酸，

    胸口发酸发胀，眼眶里的热意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蓄满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向下一瘪，

    大颗大颗的泪珠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落下来，

    顺着她那张灰扑扑的脸颊，一路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夏沐瑶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带着委屈与控诉，

    “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这么久！连口吃的都要省着数着来……”

    “而且我吃的那点东西，是我，是我拿自己尊严换来的！”

    夏沐瑶的声音在说到“尊严”二字时，骤然颤抖了一下，

    “我在这里饿着肚子，担惊受怕地等了你整整两天，”

    “好不容易盼到你来了，你……你居然这样羞辱我！”

    “你就是个混蛋！呜呜呜……”

    一旦开了闸，夏沐瑶的眼泪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指缝间泪水汩汩地渗出来。

    她就这样在这个昏暗的打印店二楼里，放声大哭，

    哭声在这个积满了灰尘与沉默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那哭声里有这几天深夜里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听着窗外动静时的恐惧，

    有饥肠辘辘却无处觅食时的绝望，

    有不得不用尊严换来一口食物时压在心底的屈辱，

    还有那些藏在胸口的委屈，

    此刻，全都随着泪水一起崩出来了。

    林离秋倚在身后的门上，双臂抱胸，也不上前，也不出声，

    就这么悠然自得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林离秋看乐了。

    看着那如泉涌般汹涌而来的泪水，

    正顺着她灰扑扑的脸颊一路奔涌而下，

    在那层积了许久的灰尘之上，生生冲刷出两道清晰而蜿蜒的白痕

    滑稽之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林离秋就这么等着。

    不知哭了多久，

    夏沐瑶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来。

    本就饿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这一场大哭就像是无情地抽干了夏沐瑶体内仅剩的一点气力。

    她感到双腿一阵发软，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一屁股跌坐在了那铺满灰尘的地板上，扬起一片细小的尘雾。

    夏沐瑶低着头，缓缓喘了几口气，

    才抬起头来，透过一片朦胧的泪眼，重新望向林离秋。

    那张原本精致小巧的瓜子脸，此刻满是斑驳的泪痕，

    连带着那层灰尘也被泪水冲得花里胡哨的，

    一双向来漂亮的杏眼，此刻哭得又红又肿，肿成了两颗核桃，

    里面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幽怨，

    就那么湿漉漉地望着林离秋，像一只被人遗弃在雨中的小动物。